沈砚眯起桃花眼，修长的手指悬停在鼠标上，并没有立刻点击接通。
“老四，这信号安全吗？”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问。
四舅林墨坐在液冷超算机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化作残影。
幽蓝色的护目镜上，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刷过。
“查过了，Ip地址显示在太平洋公海。信号经过了多重军用级卫星加密，不是伪造的。”
林墨推了推眼镜，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而且，这股信号里夹杂着一种高频的声纳波段，这是万米级深海潜水器特有的通讯特征。”
万米深海的连麦？
沈砚冷笑一声。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这边刚查出通天塔在海底，那边就冒出一个深海探索者的连麦。
就算是个巧合，这种时候，宁杀错不放过。
“接进来。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牛鬼蛇神在海底装神弄鬼。”
沈砚按下鼠标左键。
“滴——”
屏幕一闪，瞬间一分为二。
直播间那几千万刚才还在疯狂追问黑屏原因的网友，注意力瞬间被右侧那诡异的画面吸引了过去。
画面右侧，光线昏暗到了极点。
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几排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精密仪表盘，以及一些闪烁的红色报警灯。
空气中，甚至能清楚地听到一种沉闷、厚重、仿佛能将人的五脏六腑都压碎的水压声。
“咕噜……咕噜……”
伴随着机械运转的杂音，这声音透过屏幕，直接让人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深海恐惧窒息感。
【卧槽！这背景音听得我喘不上气来了！】
【这是哪儿啊？怎么这么黑？】
【不会是真在深海里吧？蛟龙号？那可是国家的科考船啊！】
就在弹幕纷纷猜测的时候。
“滋啦……沈少，能听到吗？信号稳定吗？”
一个带着浓重防毒面具回音、听起来有些苍老、却透着无法掩饰的激动与狂热的男声，从画面里传了出来。
镜头晃动了一下，对准了一张布满皱纹、戴着厚厚抗压头盔的脸。
“我是华国深海科考队，第七远洋探索大队的队长，老张。”
老张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颤抖，他甚至顾不上擦去头盔面罩上渗出的冷汗。
“沈少，小神仙！还有直播间的几千万同胞们！”
老张把镜头猛地转向了潜水器那厚达十几厘米的防压玻璃窗外。
“我们现在，正处于马里亚纳海沟，深度……一万零九百米！”
“就在刚才，我们的声纳探测仪，捕捉到了一组绝对不属于自然地壳运动的建筑轮廓！”
随着老张的解说。
潜水器外部那两盏足以穿透千米海水的超强探照灯，猛地亮起！
两道刺目的白色光柱，如同两把利剑，狠狠地劈开了这万年来不见天日的漆黑深渊。
直播间的弹幕，在强光亮起的瞬间，出现了长达十秒钟的绝对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被屏幕上出现的画面，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
那片原本应该只有淤泥和盲鱼的万米海底。
赫然，出现了一座连绵不绝、宏伟、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诡异和死寂的……
海底城市！
一座座高达百米、用一种不知名黑色矿石雕刻而成的巨大石柱，犹如一把把倒插在海底的黑色巨剑。
石柱上，雕刻着无数繁复、古老、甚至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头晕目眩的诡异图腾。
这些石柱排列成一个庞大的环形阵法。
在阵法的最中央，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类似金字塔般的巨大黑色建筑轮廓。
【这……这不可能！！！】
【我的老天爷！万米海底怎么会有建筑？！水压早就把钢筋混凝土压成粉末了啊！】
【史前文明？！亚特兰蒂斯？！】
【历史书要重写了！这绝对是人类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发现！】
短暂的死寂过后，直播间的弹幕如同引爆的核弹，疯狂地刷屏。
老张在潜水器里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太壮观了！这绝对是史前人类留下的奇迹！我们华国科考队，将成为第一个揭开这个秘密的队伍！”
他对着对讲机大吼：“小李，把机械臂伸出去！采集那根最近的石柱上的样本！这材质绝对能颠覆现代材料学！”
然而。
在这场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狂欢中。
烂尾楼里。
沈砚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黑色的巨大石柱，桃花眼里翻涌着凛冽的杀机。
他认出来了。
那些石柱上雕刻的图腾，和四舅林墨刚才在地下室翻译出来的那份《御灵秘要》残卷上画着的阵法纹路。
一模一样！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史前文明遗迹。
这里，就是长生会和昆仑墟苦心寻找的……通天塔的外围封印阵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声。
沈砚转过头，只见一直乖巧地坐在高脚椅上的音音。
手里那根刚刚啃了一半的大鸡腿，掉在了地上。
小丫头并没有去捡。
她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座黑色的海底城市。
那两道浅浅的短眉毛，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嫌弃的小疙瘩。
在白泽之眼那堪破一切虚妄的神力下。
那座被千万网友惊呼为“亚特兰蒂斯”的神圣遗迹。
在音音眼里。
却是一个散发着冲天腥臭味、缠绕着无数黑色死气、仿佛一个巨大绞肉机般的恐怖地狱！
尤其是那些高耸的黑色石柱。
每一根柱子的表面，都流淌着一种肉眼看不见、却让人灵魂战栗的暗红色血液！
“老爷爷。”
音音从高脚椅上站了起来。
她根本不管弹幕上那些狂热的欢呼声。
小丫头伸出沾着鸡腿油的小手，指着屏幕，用一种无奈、又带着几分看傻子般的天真语气。
奶声奶气地喊道：
“你不要乱摸呀。”
“那个黑漆漆的大柱子，才不是什么史前城市呢。”
音音撇了撇粉嫩的小嘴巴，吐出了一句让全网几千万人瞬间如坠冰窟的童言童语：
“那个是用来镇压海里面，专门吃人的大怪兽的……”
“黑笼子哦！”
静。
原本沸腾的直播间，因为这句不合时宜的童音，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潜水器里。
老张愣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四岁半奶团子，以为是小孩子看科幻片看多了在这里童言无忌。
“小神仙，这可是科学考察，不是在讲童话故事。”
老张宽容地笑了笑，甚至还带着一丝长辈的优越感：
“万米深海，连一头鲸鱼都会被水压压成肉泥，哪里来的什么吃人怪兽？”
他转过头，对着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负责操作机械臂的年轻科考队员小李下达了指令：
“别听小孩子瞎说。小李，机械臂准备，对准那根黑色石柱底部那块红色的凸起物，直接切取样本！”
“收到，队长。”
那个叫小李的队员，声音低沉、沙哑。
他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屏幕，戴着厚重手套的双手，在操作台上熟练地推动了机械臂的操纵杆。
“吱——呀——”
潜水器外部，一根巨大的钛合金机械臂，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地伸向了那根近在咫尺的黑色石柱。
并且，精准无误地，对准了石柱底部那块散发着妖异红光的凸起石头。
看到这一幕。
一直站在椅子上的音音。
那双金光流转的大眼睛里，瞬间爆射出罕见的焦急与愤怒。
“别碰那个红色的石头！”
四岁半的奶团子，急得直接在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两只小手拼命地拍打着电脑屏幕，声音里带着属于上古神兽不容抗拒的威压，甚至穿透了麦克风的物理限制：
“那是阵眼呀！”
“碰了会吃人的！”
然而。
晚了。
就在音音话音落下的那一零点零一秒。
“咔哒。”
潜水器外部那根坚硬的钛合金机械臂，结结实实地，触碰到了那块红色的石头。
“嗡——！！！”
一股沉闷、仿佛能将人的灵魂直接震碎的恐怖低频声波。
以那块红色石头为圆心，在万米深海中轰然炸开！
直播间的画面剧烈地晃动起来。
潜水器里，各种红色的报警灯疯狂闪烁，警报声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水流异常！潜水器失去平衡！”老张惊恐地大吼，双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
他惊骇欲绝地看向窗外。
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
那根被机械臂触碰的黑色石柱，竟然……裂开了！
不，不是裂开。
是石柱后方的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沟淤泥里。
随着阵眼的破坏。
突然。
毫无征兆地。
亮起了两盏，足足有越野车轮胎那么大、散发着极致嗜血与残暴光芒的……
血红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