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總部。
奧托的辦公室。
琥珀將一份報告，輕輕放在了奧托的辦公桌上。
她退後一步，雙手交疊在身前，靜靜等待。
“主教，是有關有逆熵的消息。”
奧托看都沒看一眼。
他正站在窗邊。
手里端著一杯紅酒，猩紅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蕩。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以及更遠處那些在陽光下泛著白光的建築群。
像是在欣賞一幅畫。
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悠悠地轉過身。
嘴角永遠掛著那抹讓人猜不透的微笑。
“逆熵那邊？”
他微微歪了歪頭。
“是理之律者，回到逆熵了？”
除了那個失蹤已久的理之律者再次出現之外，奧托想不到，還有什麼逆熵的消息，值得被上報到自己面前。
“不是。”
琥珀的聲音，簡潔利落。
“是一則通話。但內容……有些異常。”
她頓了頓，補充道︰
“說是第三次大崩壞，即將來臨。”
奧托挑了挑眉。
他放下酒杯，隨手拿起了桌上那份報告。
“哦∼”
聲音里，帶著些許意外。
可可利亞的那些小動作，自然是瞞不過奧托的。
這位天命的主教，在這盤棋上坐了五百年。
逆熵內部那點齟齬，激進派與保守派的分歧，以及可可利亞在暗處做的那些事。
他甚至比逆熵的那些人還清楚。
只不過，逆熵在奧托眼里，充其量就是個草台班子。
無足輕重。
愛因斯坦和特斯拉這些實干派，只知道埋頭搞研究。
連可可利亞在長空市整了個“大的”，都一點沒察覺。
這樣的組織，對天命能有什麼威脅？
也就作為理之律者的瓦爾特，能讓他奧托稍微高看一眼。
可惜——
想到這兒，奧托的嘴角，差點嗤笑出聲。
瓦爾特也是個不懂管理的主。
竟然拋下偌大的組織，自顧自跑去當老師。
奧托的視線，在報告上一行行掃過。
速度不快，也不慢。
但琥珀注意到。
當他看到某一行時，眼神頓了一下。
作為跟在奧托身邊最久的人，她可以肯定。
他發現了什麼。
“有趣。”
奧托輕聲說。
隨後他放下報告。
十指交叉，撐在桌面上。
下巴擱在手背上。
那雙碧綠色的眼楮里，泛著一種名為期待的光芒。
“主教？”
琥珀微微欠身，不解的問道。
“是報告有什麼問題嗎？”
奧托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琥珀，你注意到沒有？”
“理之律者通話的地點，在長空市。”
琥珀一愣。
“長空市，有什麼問題嗎？”
“但我們的理之律者……”
奧托的語調，帶著一點玩味。
“不是在我那可愛的孫女的聖芙蕾雅學院里，當老師嗎？”
琥珀怔住了。
對啊。
理之律者瓦爾特，此刻應該在聖芙蕾雅學院任教才對。
他怎麼跑到長空市去了？
“最重要的是……”
奧托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報告里的某一行。
那是瓦爾特提醒特斯拉要密切留意可可利亞動向的記錄。
說可可利亞有意在長空市，人為引發大崩壞。
“可可利亞，正準備在長空市，人為引發大崩壞。”
“這件事，理之律者是怎麼知道的？”
憑他歷史老師的身份嗎？
奧托靠回椅背。
他總覺得，這不像是瓦爾特的作風。
感覺這一位，更加的……老練。
那種對情報的敏感度，那種未卜先知般的判斷。
都太不像瓦爾特了。
“琥珀。”
“在。”
“去查一查，理之律者有沒有離開聖芙蕾雅學院。”
“然後，讓第三小隊前往長空市。”
他頓了頓，那雙碧綠色的眼楮微微眯起。
“不過……不要打草驚蛇。更不要驚動逆熵。”
“先觀察。”
奧托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倒想看看。”
“理之律者，究竟會給我帶來什麼樣的驚喜。”
琥珀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是。”
她轉身離開。
離開的瞬間，她听見奧托，輕輕地笑了一聲。
————
世界蛇。某處隱秘基地。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子制冷劑的味道。
灰蛇站在主控台前。
他戴著面具，看不清表情。
但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楮，正死死地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微微眯了起來。
“胡狼。”
“有事？”
胡狼從一堆實驗數據中抬起頭。
她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我正在處理第三次崩壞的關鍵參數。如果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比那更重要。”
灰蛇打斷了她。
那聲音嘶啞、低沉，像是金屬在摩擦金屬。
“逆熵的盟主瓦爾特，有問題。”
胡狼的動作，停住了。
她緩緩放下手里的資料。
那張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意外的表情。
灰蛇將截獲的情報，投影在了牆上。
通話記錄。
時間。
地點。
情報不對等。
所有的細節，都被紅框一一標出。
胡狼站起身，走到投影前。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一排排數據。
“你認為……這個瓦爾特是假的？”
胡狼對這一點也不意外，可可利亞手里不就有一堆假貨瓦爾特嗎！
“比假的更復雜。”
灰蛇說道。
他抬起手，在控制台上敲擊了幾下。
利用他作為智械的便利，他直接定位到了瓦爾特附近的公共攝像頭。
然後，將那段路澤一行人的監控視頻，投了出來。
畫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
瓦爾特、星、路澤以及那一群孩子。
“他身邊有——”
灰蛇的聲音，沉了下去。
“一個……不，有兩個人，非常特殊。”
他將畫面放大。
像素在拉伸中變得粗糙，但那兩個身影的特征，依舊清晰可辨。
愛莉希雅。
梅比烏斯。
兩個不可能出現的人，出現了。
灰蛇盯著那兩個身影。
他的處理器，正在瘋狂報錯。
他並不覺得，這只是“長得像”那麼簡單。
那兩個孩子。
跟前文明那兩位，絕對有所關聯。
“渡鴉，是不是在長空市附近執行任務？”
灰蛇突然轉頭問道。
胡狼皺起了眉。
“渡鴉？”
“她更擅長潛入，對付瓦爾特這種級別的，正面……”
”我不需要她去對付理之律者。”
灰蛇打斷了她。
“而是試探。”
“遠遠地觀察。不接觸那些孩子。收集日常習慣即可。”
“不要引發沖突。”
他頓了頓。
胡狼甚至能夠透過面具看到灰蛇的機械瞳孔在地震。
“如果那些孩子，真的跟前文明紀元有關聯。”
“再考慮直接接觸。”
胡狼沉默了幾秒。
她看著投影上那兩個模糊的身影，又看了看灰蛇。
最終，她點了點頭。
“我會給渡鴉發指令。”
灰蛇轉過頭。
重新盯著屏幕上，路澤一行人的監控視頻。
面具下，那雙眼楮里的光，正在不斷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