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鳶醒來的時候，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白色的燈，看了三秒。
這才想起來，自己最後記得的事。
空洞，以骸。
青衣前輩擋在身前，以及……最後那片吞沒意識的黑暗。
“醒了？”
青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原本趴在床沿上的她，察覺到朱鳶的動靜後瞬間抬起頭來。
看樣子，她已經在這守了很久。
那雙綠色的眼眸里，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前輩……我睡了多久？”
朱鳶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是因為太久沒喝水，喉嚨干澀導致的。
“一天半了。”
青衣站了起來。
倒了一杯水，遞到朱鳶手里。
“你重傷昏迷後，我利用現場遺落的那瓶抗以太藥劑，穩住了你的侵蝕狀態，把你帶了出來。”
青衣將此次事件中，路澤的作用給隱去了。
這是出空洞之前，路澤的要求。
他當時說，他並不想被打擾。
“之後，你的常規檢查報告出來後。”
“數值，不太對勁，驚動了懷斯塔學會。”
青衣繼續說道。
朱鳶小口地喝著溫水。
干澀的喉嚨，終于舒緩了些許。
“懷斯塔學會？”朱鳶微微一怔。
如果她沒記錯，青衣前輩就是懷斯塔學會的研究成果。
“不止如此。”
見朱鳶恢復得很好，青衣也恢復了平時的語氣。
“市長也知道了。”
“今天早上，還親自打電話過來治安局要人。”
“要人？”
“誰？！”
朱鳶懵了。
“當然是你。”青衣說道。
“你現在，可是整個新艾利都的香餑餑。”
被侵蝕成那樣，還能恢復，不管是朱鳶還是藥劑，現在都進入了新艾利都高層的視線之中。
朱鳶沉默了。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門口，胸前別著懷斯塔學會的徽章，手里還抱著一摞文件夾。
“朱鳶小姐，我是懷斯塔學會的研究員——蕾。”
蕾推了推眼鏡。
“既然醒了，那就請跟我走一趟。”
“我們需要做一些測試。”
“這麼急嗎？”
“朱鳶才剛醒，還需要休養。”
青衣擋在了朱鳶和蕾之間，說道。
蕾低頭，掃了一眼手中的數據報表。
“根據朱鳶小姐的身體檢查數據來看。”
“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十分健康。”
蕾，作為一名合格的研究員，她不講人情，只講數據。
青衣頓時語塞。
她是智能構造體，行事邏輯，同樣依托數據。
對方的理由，無懈可擊。
她根本無從反駁。
“如果青衣小姐不放心，可以一同隨行。”
“另外，你現場記錄的原始數據，也需要一並移交學會歸檔。”
蕾說道。
“還有，你儲存的那份藥劑的資料，也需要移交學會處理。”
“可以。”
青衣點了點頭，應允。
見兩人都沒有意見後，蕾開始著手，安排交通工具。
很快——
兩人就跟著蕾，來到了一處實驗室。
實驗室，在學會大樓的地下三層。
沒有多余的說明。
朱鳶一來到，就被要求站在一台布滿傳感器的平台上。
蕾和另外三名研究員圍在監控屏前。
低聲地交換著各自的看法。
“先做基礎速度測試，請全力沖刺到對面牆壁。”
蕾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進了測試平台。
朱鳶深吸了一口氣。
彎腰屈膝，擺好了標準的起跑姿態。
然後。
下一秒，她整個人撞在了對面的牆壁上！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整面牆都震了震，傳感器平台上彈出一串刺目的紅色警示。
朱鳶捂著不痛的肩膀，有些懵。
自己的速度，什麼時候快到這種離譜的地步了？
她明明只是跨出一步，身體卻像是一發被射出去的子彈。
蕾看著屏幕里朱鳶的表現，以及數據，表面上沒什麼波動。
“速度是普通人的四倍以上。”
“繼續。”
接下來，力量、爆發力、神經反應、體能、耐力……
一項項極限測試，接連展開。
每一組測試得出的數據，都在不斷顛覆，在場研究員的認知。
所有人從最初的平靜，漸漸變成滿臉震撼。
有人連手中的筆都掉了，也毫無察覺。
有人死死盯著屏幕，連呼吸都忘了。
終于，來到了最後一項核心測試。
以太抗性測試。
蕾將一塊通體漆黑的高濃度以太結晶交到了朱鳶手上。
“握緊它，保持放松。”
高濃度以太結晶，極具侵蝕性。
普通人一旦觸踫，會瞬間被灼燒肌膚。
可朱鳶，穩穩地握緊了結晶。
沒有絲毫不適應。
“以太抗性百分之百。”
一段時間過後，檢測數據出來了。
蕾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起伏。
全場寂靜。
百分之百以太抗性！
這是人類軀體絕對不可能達成的理論數值！
“試著調動以太結晶內的能量。”
蕾立刻追加了指令。
朱鳶閉起了雙眼，靜下心神，嘗試調動掌心的以太能量。
起初，狂暴的以太能量，格外躁動，完全不听指揮。
反復嘗試數次後，她終于摸到了一點訣竅。
嗡——
黑色的以太能量，順著她的意念，緩緩流淌。
從掌心蔓延覆蓋至手腕，隨後，順著小臂一路向上。
覆滿整條手臂、肩膀、胸膛、後背、四肢。
當朱鳶再次睜開雙眼，低頭看向自己時。
一層薄如蟬翼、質感通透的黑色結晶鎧甲，完美地覆蓋了她的全身。
鎧甲表面，流淌著五彩斑斕的波紋，並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這、這是什麼形態！”
“從未見過這種穩定的以太具象化軀體！”
“完全沒有侵蝕反噬，這是完美共生！”
在場所有研究員，徹底沸騰。
統統忍不住低聲驚嘆。
圍攏在屏幕前，瘋狂記錄著數據。
這是新艾利都有史以來第一例。
人類與以太完美共存的案例。
接著……又是一輪測試。
在等待鎧甲數據生成的間隙。
朱鳶忍不住，輕聲開口詢問︰
“蕾研究員……”
“我現在這樣，以後……會不會慢慢變成以骸？”
“不會。”
蕾頭也不抬的回道。
“你的所有身體指標、細胞活性、以太適配度，全部處于人類正常閾值內。”
“除去身體素質，和以太抗性，得到全方位增幅，你和曾經的自己，沒有任何區別。”
听到這句話。
朱鳶懸在心頭的那塊巨石，總算是徹底落地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旁靜靜旁觀全程測試的青衣，也悄然放下了心底最後的擔憂。
看來……
路澤所說的那些副作用，一個都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