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王井去了趟光線傳媒京城總部。田月已經在辦公室等他了，桌上放著一杯泡好的碧螺春。
“老板，賴水青導演那邊說《倚天屠龍記》還差十幾集沒拍完。黃海濱演張無忌效果不錯，就是武術指導那邊的動作設計拖了進度。”
“知道了。下午我去片場看看。”
王井翻了一下田月整理好的文件。光線近一個季度的營收報表，還有田月幫他記錄的一大堆托關系找上門的名單。
“趙微的經紀人打了三次電話，想約你吃頓飯聊聊合作。林心茹那邊也來問過，說看完了《腦中的橡皮擦》整整哭了一包紙巾。”
“先記著。”王井拿起茶杯。
“還有鄭秀玟、陳惠林、張雪友、鄭伊建~全是托人來的。楊千畫托英湟的人帶話，說你寫的歌她全听過，能不能給她也寫一首。”
“有合適的再說。”
“你二伯家的女兒也說想見你。”
“安排周末吧，我請她吃飯。”
“還有你大伯家的堂哥~畢業了找不到工作，徐陽前幾天來問過。”
“讓他去發行部，從基層做起。工資按標準，不搞特殊。”
田月刷刷記下來。
下午。王井去了趟北影廠的攝影棚。《倚天屠龍記》的綠柳山莊文戲部分在這里搭了景，外景大場面才去涿州。賴水青正在道具木桌前盯黃海濱和黎枳的對手戲~趙敏設局試探張無忌。黎枳一身蒙古郡主裝扮，手里轉著一把折扇，眼神里的狡黠收放自如。
看見王井走過來，賴水青放下對講機。“王導來了。”
黎枳從鏡頭前側過臉，對著王井彎了彎嘴角，沒說話，繼續演。
“賴導，進度怎麼樣了？”王井在監視器旁邊的帆布椅上坐下來。
“張無忌光明頂大戰六大派的戲在涿州拍了三分之二。黃海濱打戲進步很大，就是吊威亞的時候有點僵。”賴水青指了指監視器里剛拍完的一條，“黎枳進組之後文戲進度快了不少~她演趙敏根本不需要教，一個眼神就知道該怎麼給。”
王井看了一遍回放。“賴導，過了。黃海濱的猶豫對，黎枳的算計也對。趙敏就是要在張無忌面前把所有人都算進去。”
黃海濱從威亞上下來鞠躬致謝。黎枳從道具桌上拿起保溫杯喝了口水，走過來站在王井旁邊。
“師弟，難得來棚里。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行。等會收工再說。”
黎枳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正說著，胡靖化好妝走了過來。周芷若的扮相~一襲白衣，頭發盤成峨眉派弟子的發髻。
胡靖看見王井，笑了一下。又看見黎枳站在王井旁邊，笑容沒變。
“井哥來了。”胡靖走過來，自然地站在王井另一邊。
“胡靖，听說你周芷若黑化的戲還沒拍？”王井問。
“嗯。賴導說我之前演得太柔了。周芷若心里是有恨的，我得把眼楮里的水收一收。”胡靖說著看了一眼黎枳，“枳姐的趙敏太厲害了，我跟她對戲的時候總覺得氣勢不夠。”
“你演你的。”黎枳把保溫杯蓋上，“周芷若被欺負到最後翻臉，那個爆發比我這種一開始就精于算計的人更有力。”
兩個女人隔著王井各說各的戲。
賴水青咳了一聲。“那個~王導，後面還有場光明頂搶婚的戲。趙敏來砸場子，周芷若當場黑化。要不要一起看看走位？”
“賴導，看。”
三條戲的走位看下來，王井又和武術指導討論了幾個威亞動作的安全性。走之前把賴水青拉到一邊。
“賴導，拍完倚天你有什麼想法？”
“王導你安排。”
“金鏞的笑傲江湖，國內版權在我手上你也是知道的。你感興趣就接著拍。”
賴水青眼楮亮了。“笑傲江湖~令狐沖那個角色太難選了。”
“慢慢找。先把手上的拍完。”
兩人正說著，王井口腰上的手機就傳來了聲音，是珍黎發來短信︰排練完了，我來棚里找你，晚上一起吃飯？
王井回了個“來吧~”。
二十多分鐘後珍黎就來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連衣裙，剛練完虞姬劍舞，額頭上還有一層細密的汗。走進攝影棚的時候，胡靖正在道具桌旁邊補妝，黎枳坐在導演椅旁邊看劇本。
“黎枳姐。”珍黎先對著黎枳點了點頭。
“珍黎來了。”黎枳抬了一下手里的劇本算是打招呼。
胡靖也看見珍黎，轉過頭笑了一下。“黎子，你虞姬練得怎麼樣了？”
“手腕都快練廢了。”珍黎舉起右手晃了晃，又看向王井，“你忙完了沒？”
“差不多了。”王井站起來，跟賴水青說了一句“賴導~後面的事情你盯著吧”，說完就轉身往外走。
走之前又滿臉笑容的跟黎枳和胡靖各自點了點頭。兩個女人都沒多說，一個繼續看劇本，一個對著小鏡子補口紅。
等王井和珍黎出了攝影棚，賴水青才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個劇組~趙敏和周芷若都對王導這麼客氣。”
旁邊的場記捅了他一下。“賴導，別說了。”
從片場出來，王井剛上車，手機響了。港島的號碼。
“老板。”周萍蓉的聲音帶著點興奮，“林百欣那邊的中間人回話了。”
“怎麼說？”
“林生听到七億五千萬全現金，猶豫了不到十分鐘就給中間人回了電話。他說想見見光線傳媒的老板。”周萍蓉頓了頓，“我按你之前交代的~說老板不在港島，由我全權代理。對方倒也沒堅持，只是說價格方面還可以再談。”
“劉長樂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他們的報價還是七億。但我听中間人說，林百欣更傾向跟我們合作~因為我們是全現金，不用等銀行貸款審批。麗新系那邊好幾個項目都在等錢。”
“速度再快一點。這兩天就把意向書簽了。”王井發動車子，“條款不用太細。核心只要三條︰百分之五十一股份、一個月內完成交割、現有的亞視管理層暫時不動。後面再慢慢換人。”
“好的~明白了。我明天就拿意向書去找林百欣簽字。”
掛了電話。王井發動車子，點上煙。
拿了亞視，光線出品的電視劇就不愁播出平台了。港島和東南亞有亞視的無線牌照覆蓋，國內有光線的發行渠道，北美有功夫熊貓傳媒。至于歐洲那邊~等以後有錢了再說。
“簡直就是絕絕子了。”王井嘴里嘟囔了一句。“你說什麼？”珍黎沒太听清楚王井說的話。“沒說什麼。”
珍黎今天排練了一天京劇，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上車之後把鞋子脫了，腳縮上座椅抱著膝蓋。
“這段時間累死我了。虞姬的劍舞練了快一個月了。你看我手腕都練腫了。”
王井看了一眼珍黎的手腕，確實有點發紅。“後面還需不需要繼續練？”
“當然要繼續練咯~。常媽說了，匯報演出不能掉鏈子。我們班四個人~我演虞姬，胡靖演楊貴妃，元泉演杜麗娘，張桐演林黛玉~每個人都要真唱。”
“咱們班的那個張梓怡呢？”
“張導的戲啊，只要進了組就算是釘死了，沒有大事情請假都是不批。常媽說等梓怡回來再給她單獨排一個。”
珍黎靠在王井懷里，忽然說︰“對了。胡靖問你什麼時候有空~她說從橫店殺青回來瘦了六七斤，想找你吃火鍋補補。還有常媽讓我問你，下個月的京劇匯報演出你能來嗎？她說你拿了那麼多獎，但從來沒回來看過我們班的演出。”
“火鍋就安排到明天晚上吧！，順便再叫上泉泉一起。常媽說沒說演出是什麼時候？”
“下個月十五號。晚上七點半，中戲禮堂。”
“好的，記住了。”王井想了想之後才點了點頭。
第二天晚上送珍黎回中戲。北門口，珍黎解開安全帶，轉過頭看著王井。
“井井。你這次回來，準備待多久？”
“說不準。不過應該能待到京劇匯報演出之後。”
珍黎把手放在王井手上。
“井井。你為什麼總是~”
“總是什麼？”
“總是把什麼事情都提前想好。”
王井沒回答。珍黎也沒有追問。她湊過來在王井嘴唇上輕輕印了一下，然後推開車門走進校門。
回到家。王井打開電腦。瑪琪又發了一封新郵件。
“按你之前交代的，救災物資方案已經全部做完了。帳篷、救生衣、飲用水、藥品，四百萬美刀的預算，三路中轉站~常沙、五漢、久江的倉庫也都租好了。目前王氏基金賬上備用金充裕，什麼時候啟動你一句話就行。”
郵件末尾附了一句。
“另外︰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什麼這麼早就開始讓我準備抗洪物資？”
王井點了一根煙。看著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最後只回了一段話。
“直覺而已，我本就是沿江長大的，我經歷過，所以以防萬一，要是沒事也可以用作其他慈善。”
瑪琪沒有再回復。
王井把煙抽完，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京城。四月的夜晚，燈火從二環一直鋪到五環。巷子里有人在放鄧麗君的《甜蜜蜜》，聲音不大，風吹樹葉後顯得斷斷續續的。
遠處有輛三輪車經過，車夫踩著腳蹬子，嘴里哼著自己的歌曲心太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