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楼顶的正戏排在开机第三天。十二台机器全开，轨道圆阵第一次带着摄影机完整滑行，人工降雨的最大水量压下来，整个楼顶像一层白噪的幕。基努从雨里穿过，八爷喊卡的那一秒，全组没人动。
回放的时候，监视器前围了三层人。画面里时间被拉住了，雨丝一根一根悬在半空，基努的表情在慢速里一毫米一毫米地变。放完，八爷把教鞭往地上一杵。
“就是它。这条，值我骂一个月。”环球的制片总监当晚来电话，说试片间放了这两分钟，片商的椅子临时加了一排，都在打听这叫什么技术。“名字还没起。起了名，天下就都知道了。”王井说。
王井盯着回放看了两遍，没讲话。三页纸上那行字，今晚从纸变成了光。第二天拍塞隆的独角雨段，他站在监视器后头盯口型，收音师那张底噪表就压在他手边，一条雨里的话，声音浮在最上头，一寸没糊。基努凑过来看回放，看了两遍，转头对王井说，我明白你讲的第六遍了。塞隆在旁边说了句什么，翻译翻过来，她说她现在看雨，都觉得慢。
九月下旬，玛琪的传真到了两页。第一页：两个学生的公司注册好了，名字定了，就叫 Google，注册地址是门罗帕克的一间车库，房东是他们新认识的朋友。组织架构图附后，投资人一栏写的是，不管事。
第二页只有一行：那句话，他们请人印在了车库的墙上，广告永远不许比结果大。传真末尾附了一张照片，两个学生站在车库门口，一人举着一角标语，笑得像中了奖。王井把照片裁下来，收进护照夹最里层，跟基努的档期确认放在一格。
王井看完传真，在页脚批了五个字：不管事，值钱。第二天话多的学生打电话来道谢，说车库的暖气坏了，可墙上那句话一贴，整间屋子都热了。他还问：
“要不要来参观？”
“来。等我把手里的雨拍完，披萨我带。”王井说。
还珠那边的热度还在往上烧。周萍蓉来电话说悬赏涨到两万了，真有人跳出来认领笔名，结果被报馆两天扒出旧账，认领的稿子撤了，人也不见踪影。老板，咱们要不要出个声明呀？
“不掺和。”王井说，“等哪天我想讲了，自然讲。你想讲的时候，先想想后果。”周萍蓉挂了电话，王井在页边看到报馆的猜测，说横竖都是二多半是位五十岁的女编辑，理由是笔触温柔。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二十出头的下巴，把页角折了个印。
周萍蓉说懂了，我把嘴缝上。挂之前她又报了一条，盗版碟已经出街了，打也打不过来。王井说不用打，正版的渠道在我手里攥着呢，等碟机普及到千家万户，谁便宜谁好看谁留得住，那时候再算账。
外公的长途也在傍晚进来，开口就是算账。
“小井，你讲的下个月就回，如今九月都见底了，是哪个月咯？”
“十月，十月一定回，东北小炒包一桌，一条街管够。”
“录像厅的座我先占着咧。”外公在那头笑，“还珠后头又加了新戏，街坊都讲这编剧肚子里有货，我听着比夸你还受用。”
王井笑着应了，挂了电话把日历往十月翻。十月九号到十二号，十一假期，回京城，陪外公坐录像厅，一桌小炒，一件不落。
黎枳的短信在周三进来：竹林重头的对打拼完了，一条过，子琼姐收招的时候跟我讲，这丫头的眼睛里有东西了。李导破例加了鸡腿，全组分。
王井回：勋章涨成鸡腿了，进步快。
那头回：你从漂亮国寄的辣条才是勋章，李导都拿了两根。
隔了一会儿又来一条：子琼姐收招的时候讲了一句话，说戏是抢出来的，功夫是让出来的。师弟，这句话我想了一晚上。
王井回：记下来，这句话值一整场戏。
月底尖峰时刻2的物料交付完，预告片定剪那天，郑丹媛把海报小样铺在王井桌上，出品人那行字果然比片名小三号。发行部的人拿去当花絮讲。
“王导的名字是全港岛缩得最狠的出品人。越缩，报馆越要写。”
九月三十号，玛琪的第三季度简报准时到了，比七月那版又厚一页。资产一栏照旧，新添了两行，一行是门罗帕克的车库，一行是英伦那个戴圆眼镜的小孩，期权项下标着：第二本上市，等待第三本。
简报末尾是那笔旧账：早年买入的一家网络公司原始股，锁定期满了，出手还是再等一季，请示下。
王井在简报上批：出，分三批走，十月、十一月、明年一月，别留尾巴，别惊动盘面。批完想了想，又添一行：套出来的钱，先趴在户头上，不许动。
简报的附件里还有一条小讯，金镛那边传话说价可以谈，人要见一面。王井批了八个字：可以见，让萍蓉约，十月回京，正好。
玛琪的回传隔了十分钟：明白。十月的戏，收到。
夜里王井把三张纸在台灯下摆开，开机通知书，第三季度简报，Google 的架构图。七月清点护照夹的时候是一沓短信和票根，九月清点，纸都换成了带公章的。
他把三张纸归进护照夹，日历翻到十月。第一行写了一个字：收。
pS：今日十章已经发完，还有一些存稿，尽量每天多发一些，谢谢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