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当真抬起手来，左右开弓狠狠抽自己的脸，啪啪啪的脆响在寂静的堂内回荡。
萧璟月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孙绍元自己抽自己耳光，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身后的四名金甲侍卫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只要她一声令下，孙绍元的人头就得当场落地。
堂内无人敢出声。
赵威戈站在主位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孙绍元是他外甥，平日里仗着侯府的势在京中横行惯了，没想到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他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求情，对上萧璟月那双冰冷的凤眸，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位公主的眼神，像极了皇上，他是真的招架不住。
满堂静得落针可闻。
孙绍元抽了自己几十个嘴巴，两颊肿得老高，嘴角渗出血丝来，含混不清地求饶：殿下……臣知错了……臣真的知错了……
萧璟月戏看够了，微微弯下腰，用那枚羊脂玉佩抬起孙绍元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来。
那双凤眸近在咫尺，里头跳动的熊熊烈火，却没有半分温度。
你方才说本宫的母妃是什么？
孙绍元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臣、臣说……说殿下母妃是……是御前奉茶……
御前奉茶怎么了？萧璟月的语气忽然温柔下来，温柔到让人毛骨悚然，你是在嘲讽本宫的出身吗？
臣不敢，臣不敢……
你不敢？萧璟月直起身，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本宫看你敢得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本宫的母妃都敢编排。
“孙绍元，你承恩公府这面子，是不是太大了？”
她眼角明明带着笑，但话语间像是淬了冰的刀，轻轻一划便能刺穿人的心脏。
孙绍元抖得牙齿都在打颤。
他知道公主收拾他一个承恩公府的世子，跟碾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殿下！赵威戈终于上前一步，扑通跪下了，殿下开恩！绍元年幼无知，酒后失德，是臣这个做舅舅的没有管教好。臣愿替绍元受过，殿下要打要罚，臣绝无二话！
萧璟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老将军白发苍苍地跪在地上，后背弓着，三朝元老，战功赫赫，如今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外甥跪在她面前。
堂内更静了。
有人倒抽冷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都知道赵威戈在朝中的分量，他门下弟子遍布军中，沈擎苍骠骑将军那一系人马，有半数都曾在他麾下听令。
萧璟月沉默了三息。
堂内的几百号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等着她开口。
角落里那月白袍的公子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一副低眉顺眼的怯懦模样，可那双垂着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逝。
赵将军起来吧。萧璟月开口了，你七十大寿，本宫不叫你跪。
赵威戈没动。
本宫说了，起来。萧璟月垂眸凝视了他一眼，语调又冷了几度，你跪在这儿，是想逼本宫立刻执行吗？
赵威戈身子一震，慢慢站了起来，起身的身形晃了晃，旁边有小厮要扶，被他一把推开。
老将军脸上灰败一片，他知道，萧璟月今日不打算轻饶。
果然，萧璟月转回头看着孙绍元，唇角那抹笑意还没散：孙绍元，你方才自己说掌嘴。本宫问你，掌了多少下？
四、四十……
不够。萧璟月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本宫教你个规矩。往后谁再敢提本宫母妃的事，就在自己舌头上烙一朵梅花烙。烙完舌头再掌嘴，掌到嘴里只剩血沫子为止。你说好不好？
孙绍元的脸一下子惨白如纸。
堂内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又死死捂住了嘴，所有人都听懂了，萧璟月要割孙绍元的舌头。
殿下！
赵威戈又要跪，被萧璟月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赵将军，本宫敬你为国效力的份上，今日不让你跪。但你若再开口替他说一个字，本宫连你一块儿办。萧璟月的声音淡淡的，你知道的，本宫一项说到做到。
赵威戈终究是别过脸去，当作无事发生。
萧璟月这才收回目光，对身后的一名金甲侍卫抬了抬下巴：带出去，按规矩办。
那侍卫抱拳领命，一把将孙绍元从地上拎了起来。
孙绍元还在挣扎，嘴里含混地喊着殿下饶命，侍卫抬手一记手刀砍在他颈侧，他瞬时晕了过去，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堂内没人敢看他被拖走的方向。
萧璟月转过身，神色平淡，走回主位坐下，她重新端起那杯君山银针，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沫。
赵将军，寿宴继续。方才那支曲子挺好听的，再弹一遍。
乐师的手抖得拨不动弦，大喘了好几口才重新拨动了弦，丝竹声重新响起，可满堂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酒是冷的，菜是凉的，所有人脸上的笑都是僵的。
没有人再敢高声说话，没有人再敢互相劝酒，连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响动。
萧璟月浑然不觉，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茶。
眼睛又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到了西边角落里那月白袍公子的身上。
那人方才一直在咳。
孙绍元被拖出去的时候，他咳得尤其厉害，整个身子蜷在椅子里，帕子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就差把血咳出来。
他旁边的人唯恐避之不及，有人还往旁边挪了挪凳子，生怕沾上他的病气。
可萧璟月看见了一样东西。
他在咳的时候，帕子移开了半寸，露出下半张脸。嘴角有一丝细微的弧度，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所有人都被方才那场面吓得魂不附体，唯独他在笑。
萧璟月的凤眸微微眯了一下。
赵将军，她放下茶盏，不经意地问，西边角落那一桌，那个穿月白袍子的，是哪家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