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婷還有半年就畢業，工作單位也差不多定下來了，就在哈爾濱市中級人民法院，手榴彈都炸不碎的鐵飯碗。
而且，這還是孫曉婷不想離家太遠，主動和學校申請的，否則以她高考恢復以後的第一屆大學畢業生的身份，再加上平時在學校的優異成績，京城的部委非得過來搶人不可。
不得不說，還是這年頭的大學生幸福啊！
哪像後來大學經過多次擴招以後，別說本科學位了，就算是研究生，博士畢業的法學生，畢業以後想要進體系內工作，都得和幾千上萬個競爭對手輪番打pK。
就算是能殺進去，像哈爾濱市中級人民法院這樣的單位，那也是想都不要像，能進方正、依蘭這樣的縣級法院，都算是燒高香了。
絕大部分的法學畢業生，基本上都是去應聘一些小律師事務所當實習生，掙不到幾個錢，還得被人當牛馬使喚。
郝新川也一樣，早早的就被市中級人民法院給預定了，兩人現在大部分時間，都要去單位幫忙，熟悉環境。
今天還是學校里有活動，才臨時回來的，要不然張崇興和魯萍萍就得撲個空。
吃完晌午飯，孫曉婷和郝新川又帶著兩人參觀了他們的學校。
說實話，也沒啥好參觀的，就那麼兩棟教學樓，後面有個大操場，完全沒有一丁點兒後世大學那種花園式的風景。
這年頭的大學好像都是這樣，錢都砸在教學和科研上面了，絕不會有哪個大學校長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搞啥面子工程。
更不會有哪所大學干出給留學生公寓裝空調，讓自家學生大夏天在宿舍里汗蒸，那種生了孩子沒屁眼兒的破事。
在學校里轉了一圈兒，孫曉婷和郝新川又帶著他們去了圖書館，一走進去，張崇興立刻感覺學問直往他腦子里鑽。
大部分座位都被佔了，一眼看過去全都是埋頭苦讀的學生。
四個人找了個角落的座位，原本那邊有個男學生，看到孫曉玲，連忙起身打招呼。
“學姐！”
打完招呼便主動讓出了位置。
“認識？”
郝新川笑了，小聲說道︰“曉婷是我們法學院的學生會會長，還是黑龍江大學學生會的副會長。”
好家伙的！
像黑龍江大學這種國家級重點院校，學生會主席的職位，都能跟一半縣城的縣委書記對等交流了吧？
“別听他瞎說，我們今年夏天就畢業了，等再過一個月，我也準備卸任了。”
孫曉婷說著，招呼著幾人都坐下。
“張崇興，剛才吃飯的時候，你說準備辦一家制衣廠，是以勝利農場的名義？”
“對！”
今年，張崇興準備將勝利農場的攤子徹底鋪開，制衣廠只是他計劃當中的一部分，其他的……
他還在等機會。
可攤子鋪得越來越大，張崇興的心里，多多少少也有點兒犯嘀咕。
主要就是政策上面。
之前的酒坊和方便面廠，都有農場總局那邊的吳鐵山幫忙撐著，還有省委楊書記幫著備書，就算上面有人對此持有異議，也被他們給壓了下來。
可想要繼續拓展勝利農場的商業版塊兒，到時候，肯定會有更多人關注到他們，萬一被人揪住了小辮子，總不能每次都去請吳鐵山幫忙去平息爭議。
“現在南方已經有很多個體經營的工廠了，按照你介紹的，勝利農場屬于國家和集體共有，以勝利農場的名義去辦的話，完全符合規定。”
這一點，張崇興自然知道，酒坊和方便面廠沒鬧出大亂子，主要就是得益于，這兩個廠都是勝利農場一手創辦，經營的。
可現在要辦制衣廠，張崇興不想還和以前一樣，從無到有，一點一點自己攢，這一次……
“我準備在哈爾濱收購一家制衣廠。”
上午去人民廣場的時候，張崇興還拿不定主意，到底是把廠子放在勝利農場，還是放在哈爾濱。
現在，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放在勝利農場，雖然便于管理，可運輸成本太高，原料要運過去，成品要運出來，本來可以讓利給那些個體戶，或者供銷社的利潤，全都花在運輸上面了。
這麼做實在是得不償失。
把工廠放在哈爾濱，這部分成本節約下來，成本也能壓低不少，這部分錢，完全可以成為和南貨競爭的優勢。
要在哈爾濱建廠太麻煩了，不如直接收購一家國營制衣廠，設備、人工，還有廠房，全都是現成的。
“收購？”
听到這個詞，孫曉婷和郝新川都被嚇了一跳。
張崇興居然要收購國營工廠，這簡直……
膽大包天啊！
“你這是……這是想要侵吞國有資產，這是……”
孫曉婷壓低了聲音。
“犯罪！”
“沒那麼嚴重吧？現在很多國營廠經營不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廠里接不到訂單，只能讓工人待崗，要是能被勝利農場收購，最起碼能解決掉廠里工人的吃飯問題，這不是好事嘛！”
確實是好事！
可問題是，政策上不允許啊！
孫曉婷自然知道，張崇興說的都是現實情況，甚至于，她爸所在的二輕工現在都已經讓部分工人在家待崗了，每個月只能拿最低的生活補助，去年冬天取暖，都還是區里幫著解決的。
可就算是再難，國營單位就是國營單位，哪能被隨便收購？
真要是這麼做了，豈不是在開歷史的倒車？
“你先別管那些，你就說，把廠子重新盤活，讓工人有活干，有工資拿，是不是好事？”
孫曉婷很想反駁，但是，卻又沒辦法說違心的話。
而且，她嫂子就是松北區為民制衣廠的工人，春節前，廠里已經全面停產，交給區里托管了，因為這件事，他們家這個春節都沒過好。
“我知道你說的……有些道理，可政策上的事，你打算怎麼解決？”
張崇興哪來的辦法解決，他就是個普通的平頭老百姓，這件事想要辦成了，還得去找吳鐵山。
和孫曉婷說這麼說，張崇興還有另外的一個目的。
“法律顧問？”
孫曉婷一臉懵。
“這是個啥？”
“意思就是請你幫廠里，解決法律層面上的一些事，按月給你開工資。”
“胡鬧！”
孫曉婷一臉正色。
“我是國家公職人員，哪能放著本職工作不干，去給你做那個……啥顧問的！”
張崇興見孫曉婷的反應這麼激烈，也想起來，這年頭，國內還真沒有法律顧問那麼一說，干個體的律師都還沒有呢。
老百姓要打官司，要麼自辯，要麼就向當地的法律部門申請司法援助。
“那幫我翻翻法律條文，總沒問題吧？”
孫曉婷抱著肩膀︰“朋友幫忙當然沒問題！”
接下來又聊了一會兒，孫曉婷詳細地給張崇興解讀了政策上面的事，還有法律層面上的那些條文。
之前的酒坊和方便面廠就是踩著政策和法律的紅線，張崇興現在突發奇想，要收購國營制衣廠，已經是一步跨進雷池了。
“你……要是真能找人，辦成這個事，能不能……考慮一下松北區的為民制衣廠？”
孫曉婷雖然想要勸說張崇興打消這個念頭，可不知道為啥，心里又覺得，張崇興去做的話，真能做成這件事。
總之，心里很矛盾！
“為民制衣廠？規模多大？”
孫曉婷搖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大嫂在那個廠子上班，好像……有個三百多人吧！”
三百多人？
放在成品服裝這個行業里，也不算是個小廠了。
“現在有時間嗎？帶我去看看！”
“啊？”
孫曉婷一愣。
哪跟哪就要去看看？
剛剛自己解釋得還不夠清楚嗎？
怎麼听張崇興的語氣，像是已經對收購這件事十拿九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