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健此刻也是一腦門子的問號。
剛剛張崇興不是還說私人關系和生意不能混為一談的嗎？
這咋……
報這麼高的價，不是成心想把吳麗霞給嚇走嘛！
風衣25塊，褲子15塊5，比給供銷社的出廠價高出了一大截。
吳麗霞真要是以這個價格拿貨，根本賺不到錢。
“張崇興，你要是不想批發給我，就直說，用不著拿價格堵我。”
還是這個脾氣，遇見啥不順心的事就咋咋呼呼的。
唯一不同的是，現在的吳麗霞不往別人腦袋上扣大帽子了。
“給你的價格，當然不能和給供銷社的價格一樣，不過……”
張崇興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看著吳麗霞。
說心里話，吳麗霞的變化這麼大，還真的是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還以為，經歷了那麼多的挫折以後，吳麗霞這種人得精神崩潰呢。
之前得到的消息也是，吳麗霞承受不住打擊，精神出了問題，才得以回城。
現在看起來，當時確實是裝出來的。
她非但沒被擊垮，還靠著自己重新爬了起來。
現在更是把生意做的風生水起的。
如果不是之前的那些事，張崇興都忍不住要佩服她了。
“你要從廠里拿貨，就是這個價格。”
“那就是沒得談了。”
吳麗霞緊皺著眉。
“听我把話說完，你听了以後，再做決定。”
吳麗霞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好，你說，我听著。”
“你要是拿了貨，直接在哈爾濱賣，確實剩不下多少利潤，可是……能賣衣服的地方，不只是哈爾濱吧？”
吳麗霞听得一愣︰“你什麼意思？”
“牡丹江、齊齊哈爾、佳木斯、大慶……甚至是……長春、沈陽……生意在哪都能做，只要出了哈爾濱，沒有供銷社的價格比著，你願意賣多少錢，那是你的本事。”
“你的意思是說……”
吳麗霞明白了，剛剛她也是一時心急，居然給忘了。
“你能保證為民廠的貨，不出哈爾濱。”
張崇興笑了︰“你琢磨啥呢？我們廠的衣服將來不光要走出哈爾濱，走出黑龍江，還要走出東北，賣到全國各地。”
“那你剛才說的，還有什麼意義，只要你給供銷系統的價格比給我的高，等到全省的貨鋪開，我就得一直被趕著走。”
這個女人確實夠聰明。
只可惜以前沒用在對的地方，否則的話，在兵團的時候，孫曉婷都未必能有吳麗霞混的好。
“我說了，生意咋做，這要看你的本事，你要是能把為民廠的衣服買到南方去，這才是你的能耐呢。”
開玩笑。
南方才是流行的最前端，為民廠也就是運氣好，才設計出這兩款服飾，未來……
拿啥和南方服裝比。
不過，張崇興剛才說的那些，確實讓吳麗霞很心動。
趁著為民廠的服裝還沒鋪到哈爾濱以外，提前搶佔先機，把錢給賺到手。
今天道里區供銷社的火爆，她是親眼見過的。
“你給我的價格，比從南方拿貨都貴。”
“可是，在為民廠拿貨，你要省很多時間，而且路費也省出來了。”
吳麗霞知道，張崇興說的都是實情。
現在做服裝生意的越來越多，南方那些服裝加工廠的出貨價也是越來越高。
而且，質量上還沒有保障。
現在吳麗霞每天不知道要因為質量的事，跟買衣服的人打多少價。
最為重要的一點是，南方的哪種衣服好賣，同行們都知道。
大家進一樣的貨過來賣，相互競爭，相互壓價，利潤已經沒剩下多少了。
如果能拿到為民廠的貨，哪怕只做一段時間，也能掙不少。
“我拿了貨，要是壓在我手里咋辦？”
“如果是因為質量問題，廠里負責調換，如果是因為賣不出去，壓在手里，你自己負責，吳麗霞，你從南方進的貨難道賣不出去，那些南方工廠，會給你退？”
當然不可能，就算是質量問題，人家也不管。
“你們廠的貨，除了供銷社以外，只能賣給我。”
張崇興嗤笑一聲︰“吳麗霞，你琢磨啥呢？”
多大的盤子，居然還想要獨家代理？
張崇興要是連這種條件都答應，除非他瘋了。
“為民廠的貨，只要量能達到標準，誰來我都賣。”
走個體批發，張崇興的目的就是為了能盡快把貨給鋪出去。
真要是搞獨家代理的話，張崇興還不如穩穩當當的和供銷社合作呢。
不過……
以後真要是把牌子做起來以後，也不是不能考慮區域獨家代理的問題。
但絕對不是現在。
眼下最要緊的是盡快鋪貨，把量做上去。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還有沒有合作的誠意。”
張崇興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吳麗霞，你首先要搞清楚，是你找上門來，想要批發為民廠的貨，可不是我求著你，你不願意，等別人反應過來以後，有的是人願意。”
吳麗霞一愣，她知道，從一開始主動權就不在她的手里。
而且，張崇興說得沒錯，聰明人有的是，等到別人想起直接從為民廠拿貨，一幫人搶食，她還能分到幾口？
“你做事真夠絕。”
呵！
難道還想讓老子念著當年的情分？
真要是還想著當年的事，吳麗霞連為民廠的大門都進不來。
“別扯沒用的，就是這個條件，你要，咱們就走合同，拿錢提貨，不願意，那就請便。”
本來也沒有交情，扯那麼多干啥。
“現款？”
“廢話，你從南方的工廠拿貨，難道還壓人家的貨款。”
吳麗霞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兒沒忍住罵出來。
“行，就按你說的。”
“打算要多大的量？”
“風衣要兩個尺碼的，xl的要……400件，l的要200件，修身褲四個碼各要150條。”
！
吳麗霞出手不孬啊！
按照張崇興報的價格，600件風衣就要，再加上600條修身褲，又是9300，加在一起都兩萬多了。
現在做服裝生意已經這麼賺錢了嗎？
“這麼多錢……你拿得出來？”
吳麗霞冷著臉︰“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多長時間能拿貨？”
真要是壓在手里，賠死你。
“一個禮拜，先交5000定金，一個禮拜以後，如果你不要了，押金不退。”
還要押金？
吳麗霞真的是要氣炸了。
“行！”
這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魯健出去，把財務的人叫了過來，按照張崇興和吳麗霞約定好的，擬了合同。
現在很多國營廠根本就沒有銷售這個部門，大多負責外部對接的都是財務部門。
吳麗霞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直接從包里掏了五捆大團結。
財務的工作人員清點完入賬，又拿了合同，魯健作為廠長簽了字，廠辦用印。
為民廠自建廠以來，第一筆自主對外銷售的訂單就此簽訂完成。
“合作愉快。”
吳麗霞看著張崇興伸過來的手，一時間有點兒懵。
“我愉快個屁。”
反應過來，連理都沒理，帶上合同轉身離開了。
“姐夫，這就……賣了？”
魯健還是有點兒懵，他突然感覺，這生意好像也沒那麼難做。
“不然呢。”
“可是，姐夫，這樣不會出事吧？”
“能出啥事，多余操這份心。”
“可一個禮拜交貨，咱們的產能……”
供銷總社那邊還壓著1000套的訂單呢，現在又來了600套，車間那邊能應付的過來嗎？
“你和老田把生產計劃排好了，往後的生產必須按照計劃執行，不能一股腦的蠻干，還有，必須強調……”
“質量！”
不等張崇興說完，魯健便猜到了他要說什麼。
“知道就好，去忙吧！”
張崇興說著，起身走到了窗戶邊。
正好看見吳麗霞走到廠門口，也不知道踢了個啥，疼得一只腳蹦出去老遠。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