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西縣！
林文濤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但語氣很重。張連鐵听得出來，這位年輕的縣長不僅僅是在說用人問題，更是在表明一種態度，一種要對得起組織，對得起民眾的態度。
張連鐵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林縣長，你這麼一說，我明白了。問題是，這樣一來工作量可就大了不少。光是合並後的人選，就得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調查要深入，就得走訪更多的人，听更多真實的聲音。而且合並是兩邊的事，標準怎麼統一，都夠頭疼的。”
“頭疼也得做。”林文濤毫不在意，“寧可在前期多花時間，多費功夫，也不要在以後出問題。與其將來被動收拾爛攤子，不如現在主動把工作做扎實。今天我們覺得麻煩了，明天民眾就不用戳我們的脊梁骨。”
張連鐵認真地看著林文濤，目光里多了幾分敬意和信任。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行，我支持你的想法，具體怎麼做，我們回頭再細商量。”
林文濤點點頭，他知道自己提出的這條路，走起來注定不會輕松。合並本身就是一件復雜的事，涉及人事調整更是千頭萬緒。要想選對人，用好人，就必須走到更多人中間去，打破那些盤根錯節的關系網，讓真正有本事，能干事的人被看見，被重用。
只有這樣的選拔，才能真正經得起考驗。而不是像今天這樣，突然就暴雷出來一個人，讓大家都陷入被動，也讓大家臉上都無光。這樣的事情，絕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回到天合縣，林文濤也就選拔任命的事情，特意給宋正打了電話，宋正听到林文濤的想法，也很贊同，對林文濤說道，“兩縣合並，不止是簡單的合並，你這樣想是對的。不過這樣一來，反對的聲音不會少，兩邊都有人會覺得自己吃了虧。”
林文濤對宋正說道︰“這個壓力我扛得住，兩縣合並不是簡單的合並，我們要做的是真正的融合，而不是表面上的合並。如果人事安排上還是各搞各的小圈子，以後的工作更沒法開展。”
“好！”宋正的聲音提高了，“兩縣合並，確實不止是簡單的行政區劃調整，合並後最難的不是機構整合，是人心的整合。每個人都有期待，你選的這條路，雖然難走，但是條正路。”
......
清西縣！
兩個縣的合並傳來了新的重大消息，這一次合並後的選拔方式和以往不同，各級選拔的人，都需要經過考察，達不到要求的，將會調離現在的位置。
誰都知道，所謂的調離，其實只是表面上的好听，實際上只會被調到更差的位置，這是誰也不想接受的。
消息在兩個縣傳開，不少人都心動了，這樣的機會，對不少人來說都是機遇。但能不能抓住機遇，誰也說不清楚。
謝才昆是縣警局普通警員，這時在女朋友孫婷家里，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心里微微冒著汗。
面前的茶幾上擺著孫母剛端上來的水果，切成小瓣的隻果在果盤里碼得整整齊齊，牙簽插在旁邊，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目光落在茶幾邊緣那道細微的劃痕上，不敢往對面看。孫父正坐在他的正對面，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著浮沫。
這是謝才昆第四次來孫婷家，前三次都有孫婷陪著，氣氛還算輕松，聊的無非是工作忙不忙，家里有幾口人，平時有什麼愛好之類的客套話。
可今天不同，孫婷被她媽叫進廚房幫忙了，客廳里只剩他和孫父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整張茶幾的距離，安靜得能听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孫父喝了口茶，放下杯子，這聲響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才昆啊，”孫父開口了，語氣不疾不徐，像是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縣里要合並，你知道的吧？”
謝才昆心里咯 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這事在縣里已經傳開了，他們縣要和隔壁天合縣合並，組建新的行政建制。
這事在體制內掀起了不小的波瀾，縣里的干部們私下議論紛紛，每個人都在盤算合並之後對自己的影響。
謝才昆在局里也听到了各種風聲，有人說要精簡機構，有人說要調整編制，各種各樣的說法都有，但誰也給不出個準信。
“听說了，孫叔叔。”謝才昆點點頭，聲音還算平穩。
孫父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算不上審視，但也絕不隨意。
孫父在縣里的水利局待了大半輩子，雖然只是個科室主任，但在體制內浸淫多年，那種看人的眼神已經刻進了骨子里。
他微微前傾了些，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像是在跟下屬談話似的。謝才昆立刻繃直了腰背，連帶著身體在沙發上挪了挪，坐得更正了些。
“我就直說了，”孫父看看謝才昆，“你現在在縣局，合並以後可能是新單位，也可能不是，你有沒有想過關系運作？”
這話問得很直白，直白到謝才昆一時間不知該怎麼接。
他能感覺到孫父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沉甸甸的，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審視。
關系？他在心里苦笑了一聲。他爸是縣里普通的退休職工，媽在菜市場擺攤賣干貨，家里那一畝三分地的關系網，哪有什麼關系？
他能進縣警局當普通警員，靠的是自己考公考出來的。
“孫叔叔，”謝才昆對孫父說道，“我也就是個普通警員，沒什麼特別的關系。合並的事，說實話我也听到了一些風聲，但我這個人你知道，我就是踏踏實實干活的，局里安排我去哪我就去哪，安排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至于其他的……”
他頓了頓，“我沒多想過。”
這話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太老實了，但這就是他的實話。他就是這麼一個人，從警校畢業考進縣局，老老實實出警，調解糾紛，從來沒想過找關系這一套。不是不想，是不會，也不知道從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