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
錢軍听到阿關這樣說，也是頓了頓，沒想到阿關竟然要帶他去見六爺，也就是六指。他接觸阿關的目的，就是這個。本來還想著要過一段時間才能見到六指，誰知道見面時間來的這麼快，讓他也有點猝不及防。
“六爺在哪？”錢軍問了一句。
阿關沒回頭，步子也沒慢下來，只是微微偏了偏腦袋︰“在一個老地方，不要問那麼多，你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錢軍看看四周，只有一片片樹林，這里是縣城郊外，原來六指就躲在這樣的地方，要不是阿關，他可能很難想到這樣的地方。
錢軍沒再追問，他知道阿關的脾氣，這人嘴其實很緊，問多了反而惹人起疑。他跟著阿關的腳步，目光卻開始往四周掃，想看看這里的路怎麼走。
他們走的是一條土路，窄得只能容一個人走，兩邊是密密匝匝的楊樹和槐樹。樹底下是厚厚的落葉和雜草，踩上去軟塌塌的。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叫，短促而尖銳，叫了兩聲就戛然而止。
這里是縣城北郊，再往北就進了山。錢軍在天合縣住，也就小時候來過北郊兩回，一回是跟著父親去一個村頭的小飯館吃飯，一回是自己和小伙伴騎自行車來這里轉了一圈。
這里也沒有什麼人，比較荒涼，那次他沿這條土路騎到盡頭，也只看到一座廢棄的農機站。農機站的牆上爬滿了枯藤，鐵門用鐵鏈鎖著。他沒多停留，掉頭就走了。
錢軍偷偷摸了摸腰間，那把匕首還在。匕首就夠了，真要有什麼事，他也有反抗的能力。
阿關忽然在一棵歪脖子槐樹前停了下來，伸手撥開一叢齊腰的野蒿。錢軍湊近一看，野蒿後面露出半截青石板鋪的小徑，被草蓋得嚴嚴實實，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石板上長滿了青苔，滑膩膩的，踩上去要格外小心。
“跟緊了。”阿關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比剛才壓得更低。他側身鑽進野蒿叢，身影一下子被綠意吞沒了大半。
錢軍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空氣里多了股說不清的味道，他忽然想起自己知道的信息。六指這個人有個怪癖，喜歡養鴿子，走到哪兒都要帶幾只信鴿。錢軍當時沒當回事，現在卻忍不住豎起耳朵听了听。
沒有鴿子的聲音，他跟著阿關沿著青石小徑往下走，地勢漸低，像是走進了一處凹陷的谷地。
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密，光線暗下來，空氣也變得涼絲絲的。走了大約七八分鐘，前方隱隱約約露出一點灰色的屋頂，藏在一棵巨大的老榆樹後面。
阿關停住了，回過身來看了錢軍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錢軍讀出了里面的意思，這是告訴他到地方了，別亂說話，看他的眼色。
錢軍點了點頭，把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這個時候先見到六指再說，不要想太多，更不要想著一個人就能把六指帶走，這是不可能的。
這地方是六指的地盤，門口有人守著，屋里有幾個人誰也說不好。一個不小心，自己的心思被發現，他就得被留在這里，自己都逃不出去。
錢軍跟著阿關，終于在房子里面見到了六指。六指坐在屋子的中間，坐在一張藤椅里，旁邊的矮幾上放著半杯茶。六指抬起頭來，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混跡市井的中年男人沒什麼兩樣。
微微發福的體型，有些油膩的頭發。他長得甚至可以說有些丑，眼距略寬，鼻子塌著，唯一的奇特之處是笑起來時，那張普通的臉上會浮現出一種近乎慈祥的神情。
但錢軍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六指的手上。六指的手擱在藤椅的扶手上，五指張開，一動不動。然後錢軍看見了那第六根，它從右手小指的根部斜出，比正常手指短一截，也細一些，卻同樣生著完整的指甲，微微蜷曲。
就是這根多余的手指，讓眼前這個普通又丑陋的中年男人，成了天合縣里讓人害怕的名字。錢軍看著六指緩緩抬起手，端起茶杯，那六根手指以一種奇異而和諧的方式收攏，將杯子穩穩舉到唇邊。
他把目光別開，落在六指身後的牆上。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畫，畫的是山水，墨色已經洇開了。六指放下茶杯，笑了笑，聲音出奇地柔和︰“阿關，來了？坐吧。”
阿關沒有坐，他筆直地站在六指面前，他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看起來他變怕六指。他向六指匯報道︰“六爺，今天收了兩家的債務，還有幾家沒去。”
他說話時目光微微低垂，其實他本是要去的，包里那張單子上還列著三個名字，地址都用紅筆畫了圈，是今早新添的。是六指這邊一個電話打過來，他才調頭往回趕。
要不然，今天收上來的錢，還能再多出一些。說著話，他回頭向站在後面的錢軍遞了個眼色，錢軍走上前，把帶著的那個黑色帆布包放在阿關面前的茶幾上，這個包里面都是錢，今天收債的錢。
六指只是掃了黑色帆布包，就沒有興趣了。這樣的情況，每天都會發生，阿關每天都會帶錢過來。他掃了錢軍一眼，沒有在意錢軍是誰，大概是阿關的人。他對阿關說道︰“讓你回來，不是錢的事情，是要你去辦一件事。”
阿關點點頭，“六爺你吩咐。”
六指看看阿關,淡淡對他說道︰“你跟我去縣醫院，那里有一個叫關月的女人，她不能醒過來。”這顯然是讓阿關去縣醫院，殺掉這個關月。
阿關面無表情，似乎六指怎麼吩咐，他就怎麼做。
錢軍這時心里一動，六指要帶阿關去醫院，那自己也應該能跟著過去。這不是一個好機會，一個捉住六指的機會。
這件事要不要馬上告訴謝才昆？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這件事不能著急，不能被六指看出來。先跟著六指，去了醫院再說，到了那里，六指應該就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