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
老鐵听到吳質樸這句話，知道縣里支持重開縣鋼鐵廠，他也就不再猶豫，直接說道︰“要是縣鋼鐵廠需要我，我願意回去。”這也算是他的承諾，對他來說，還是願意重新成為鋼鐵工人。
吳質樸和周翠對視一眼，兩人眼里也有了興奮，這說明什麼，說明不少人其實都想要回鋼鐵廠，只要有這個機會就行。王大川是這樣，老鐵也是這樣，接下來肯定還有更多人願意加入。
王大川這時也高興起來，對老鐵說道︰“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樣，願意回縣鋼鐵廠。”對兩人來說，那是兩人以前的工作，現在似乎又要回到從前了，他們的心里，帶著某種期望。
就在這時，有人跑過來，一把拽住他胳膊，跑得接不上氣，“你還在這聊呢？你爸在前面出事了！”
老鐵愣了一秒，腦子里嗡地一聲，像是有根弦被人猛地繃斷了。他嗓子里發干，聲音都變了調，“出事了？你說清楚！”
“你爸出了車禍，被一輛小車壓住腿了！”來人急得直跺腳，拉著他就往外跑，“就在街口紅綠燈那兒，你快過去看看啊！快點救救你爸！”
老鐵只覺得眼前黑了片刻，踉蹌了一步差點栽倒，然後連忙跟著來人跑過去，連自己的小攤也顧不得了。周翠對吳質樸和王大川果斷說道︰“你們去看看，我在這里守著小攤。”
她其實也想要過去，但人都走了，說不定小攤會被別人推走，目前小攤是老鐵掙錢的地方，不能就這樣丟掉。
吳質樸點點頭，和王大川追了過去。
街口已經圍了一圈人，嘈雜的人聲混著汽車的喇叭，刺得耳膜發疼。老鐵扒開人群擠進去，一眼就看見那輛灰白色的小車斜停在路中間，車頭底下，他爸那條熟悉的藏藍色工裝褲被壓在輪胎邊緣，顯然腿被壓住了。
他爸側躺在地上，臉朝外，疼得嘴唇發白，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看見老鐵來了，居然還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一下︰“別慌，我沒事。”
老鐵湊近去看，他爸的腿被壓得變了形，骨頭不知道斷了沒有，血肉模糊的樣子讓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現在等救護車可能來不及，當下要緊的是要把傷腿移出來，不會這麼一直被壓住。
“爸，你別動，千萬別動。”老鐵的聲音有點發顫，自己都沒察覺。手伸出去想踫又不敢踫，懸在半空中微微抖著。周圍嘈雜得很，有人喊打120，有人說不能亂動，有人舉著手機在拍。
老鐵深吸一口氣，攥緊拳頭又松開。他回頭掃了一圈圍觀的人，嗓門陡然拔高︰“來幾個力氣大的，幫我抬車頭,輕一點！”
話音剛落，人群里立刻擠出三個男人。
打頭的是個穿汗衫的男人，胳膊比老鐵大腿還粗。後面兩個年輕人看著像附近工地的工人，安全帽還沒摘，褲腿上沾著水泥點子，但都二話不說擼起了袖子。吳質樸和王大川對視一眼，也擠上前去，四只手已經探向了車頭下方的縫隙。
“听我口令，”老鐵轉身蹲回父親身邊，膝蓋砸在地上悶響一聲。
他一手托住父親的腰，能感覺到那件舊褂子底下繃緊的肌肉在微微發抖，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條傷腿的膝彎上方，手指懸空著不敢落下，那條腿已經被車頭壓得有些變形了，褲管繃得死緊，隱約能看到布料下不正常的腫脹弧度。
老鐵對大家說道︰“你們把車頭往上抬就行，我來接他出來。”
他爸疼得倒抽冷氣，下巴繃得緊緊的，可還是咬著牙說了句︰“行，來吧。”
剛說到這里，旁邊突然有人說道︰“別動現場，我已經打電話報警了，先等警員過來，你們不準破壞現場。”這顯然是要老鐵的爸繼續被壓著，不準大家動車。
老鐵抬起頭，看到說話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胖男人，胖男人大概是做生意的，氣勢比普通人要強。這時他說話很強勢，就是不準任何人動他的車。但要是這樣被壓住不動，老鐵的爸這條腿可能就廢掉了。
人群里嗡地一聲，有人小聲說道︰“這都壓著了還等什麼警員？腿都要廢掉了。”但胖男人充耳不聞，往前邁了半步，伸手指了指那輛側翻的小車，又指了指老鐵父親。
他對大家說道︰“事故責任還沒認定，你們現在動車，算誰的？車損怎麼算？人傷了是你們的事，我的車要是二次受損，誰賠我錢？”
他說這話時眼楮盯著老鐵，但話是說給所有人听的。他的邏輯很清楚，帶著生意人的精明，剛才發生車禍，小車的車頭變形了，保險杠裂了，大燈碎了一只，如果再被人七手八腳抬起來磕了踫了，維修費可不是小數。
他顯然不想自己出錢，在他看來，似乎車禍的責任是老鐵父親，他想要讓警員先過來，判定是老鐵父親的責任，這才同意移車。
老鐵的手頓在半空中，他能感覺到父親的身體在他臂彎里微微一沉，像是泄了口氣。父親沒說話，但那條被壓住的腿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隨即被劇痛逼得僵住，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周圍的人听到這里，也是面面相覷。胖男人又補充一句︰“再說了，你們誰懂急救？萬一亂抬把人弄殘了，算誰的？”
他環顧四周，嘴角往下撇了撇，“我看還是等專業的人來，對誰都好。”這話听著居然也有幾分道理。兩個工地的年輕人遲疑地收回了手，互相看了一眼，安全帽下的臉上露出猶豫。
其中一個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又咽了回去，只是把沾了灰的手在工裝褲上擦了擦。
吳質樸皺眉，對胖男人說道︰“你這說的不對，他這個樣子，不趕快把腿救出來，腿是真的保不住了。”相比一條腿，其他賠償就是小數目，再多錢也救不了一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