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醫院！
老鐵父親看到自己妻子走進來，問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女人走過去，包往椅子上一丟，彎腰湊近了看他腿上的繃帶。指甲輕輕點了一下紗布邊緣，又縮回來，仿佛怕踫碎了什麼。“你出了車禍，腿傷了，我肯定要來。”她直起身，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又落到腿上，“怎麼樣？醫生怎麼說？腿要恢復多久？”
老鐵父親看著緊張的女人， 對她說道“也就一兩個月吧，就是骨折，不是什麼大事，你別瞎緊張。”
老鐵這時也過來對女人說道，“媽，別擔心，這里有我，爸沒有什麼事情？醫院的錢也由那邊出，家里不用出錢。”
老鐵母親听到這里，神情也放松了，她也怕家里出錢。現在家里的情況，肯定拿不出這麼大一筆錢，說不定要去借錢。
“真的不用家里出錢？”她還是不放心問了一句。
“真不用，”老鐵點點頭，“媽，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爸這傷，養著就行，別的啥都不用操心。”
大家又說了幾句，因為老鐵母親來了，照顧老鐵父親的事情就交給了她。老鐵和吳質樸，還有周翠和王大川，都離開了醫院。老鐵這時倒是想到了他的那個小攤。
周翠對他說道︰“你的小攤，我走的時候，有人在幫你看著。”這也是她趕過來的原因，否則她還守著那個小攤。
老鐵對他的小攤不太放心，雖然說他有機會重回縣鋼鐵廠，但現在的情況，縣鋼鐵廠還在籌備中，他暫時回不去，生活來源還是只能依賴這個小攤。小攤要是出了問題，他的生活來源就沒有了。
等到大家一起回到小攤前，老鐵才看到是一個年輕人在守著小攤，年輕人看到老鐵回來，迎了過來，“鐵哥，叔沒事吧？”他也在關心老鐵父親的情況，關心老鐵父親那條腿。
老鐵認出年輕人，這是鄰居劉家的小子，高中畢業那年沒考上大學，跟著他在攤子上學了三個月的手藝。真要算起來，算是他擺攤的徒弟，怪不得周翠放心小攤交給他。
老鐵看著年輕人，對他說道︰“我爸的腿就是骨折，可能要在醫院躺一兩個月，問題倒不是太大，有我媽在照顧。”
年輕人點點頭，然後猶豫了一下，“要不我這幾天晚上收攤了來替你？你可以去醫院陪著叔。”
“你工作夠累了，”老鐵看看他，“再說你剛談對象，別耽誤工夫，我這里不要緊。”對他來說，大不了就是早點收攤，少賺一點錢。
“沒事兒，”年輕人聲音不大，“我對象說她也可以來幫忙看攤，我過來給你搭把手。當年你教我的時候，站我旁邊三小時就為了讓我炸好油餅，這個情我不能忘。”
年輕人現在這里，也是因為今天休息，要不然也不可能過來。老鐵再次擺好了小攤，這時吳質樸和周翠還有王大川就告辭了，本來只是過來找老鐵談談，誰知道遇到了這樣的事情，大家自然不能不管。
現在雖然老鐵父親還在醫院，但後續事情差不多已經處理了，錢的事情也不用老鐵家里出，可以說緩解了老鐵家里的困境。
老鐵送走了三人，年輕人才湊過來，“鐵哥，這些是什麼人？”他不認識三個人，剛才當著三個人的面，自然不會多問。
老鐵在年輕人面前也不隱瞞，他和年輕人的關系不一般，就像師父和徒弟。他對年輕人說道︰“他們是想要重開縣鋼鐵廠，找我是談談後面的工作。”
“重開縣鋼鐵廠？”年輕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自己意識到什麼似的壓了回去，他湊得更近了，幾乎要貼上老鐵的胳膊，“鐵哥，這消息我可一點風聲都沒听到。縣里那些文件，那些會，我平時能接觸到的渠道，都沒透出來。”
老鐵知道這孩子心里在想什麼，年輕人叫陳小滿，父親也是鋼廠工人，不過在鋼廠出事了，那場事故帶走了七個人，他父親也是其中一個。
小滿那年還小，還在上學，本來準備幾年後要頂父親的班進廠的，結果等來的是鋼鐵廠關閉，他的母親听到消息，也是一病不起。
這些年小滿在縣城里東奔西跑，給人修過摩托車，在建築工地搬過磚，後來因為腦子活絡被街道辦事處臨時借去幫忙，慢慢摸到了縣里各種事務的門路。他對縣鋼鐵廠的執念，老鐵比誰都清楚。
那不僅是他父親倒下的地方，也是他還沒來得及去的地方。現在縣鋼鐵廠重開，對陳小滿來說也是意義重大。
“你當然不知道。”老鐵說道，“他們今天來，只是找我談話。鋼鐵廠還在籌備，廠子真要重開，第一步不是設備不是錢，是人。當年在這個廠干過，懂這套流程的老工人。整個縣里，這樣的人還剩幾個？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陳小滿的眼楮閃爍一下，“鐵哥，你的意思是鋼鐵廠缺人？”他心里似乎在想著，自己要不要放棄現在的工作，去鋼鐵廠上班，那是他小時候的夢想。
老鐵打斷他，“這件事先不急，你還有女朋友，和女朋友商量一下吧，看看她支不支持你。鋼鐵廠其實很辛苦，你真要去，也要做好準備。”他其實不太建議陳小滿去鋼鐵廠，因為陳小滿不懂技術，去了只能是一線。
這和他不一樣，他懂技術，相比之下，不會那麼辛苦。陳小滿听到這里，想想確實不用著急。現在縣鋼鐵廠重開的風聲都還沒有起來，說明至少要籌備一段時間。
他真要去鋼鐵廠，確實要和女朋友商量，他不是一個人，萬一女朋友不同意，他還要做女朋友工作。還有一點，他也確實不懂鋼鐵廠技術，去了就得重新來過。
他現在的工作還不錯，在街道辦公處，放棄這個工作，還是有些可惜。但這件事終究是他小時候的夢想，要不要實現這個夢想，他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