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進去之後，十五分鐘。
沒有爆炸，沒有慘叫，連屏障上的紋路都沒亂一下。
暗紫色光柱依舊筆直地扎進夜空，像一根釘子，把整座城釘在黑暗里。
研究所外的探照燈一盞盞掃過去，光撞在屏障上，被吞得干干淨淨。
我站在封鎖線前，拳頭握得指節發白。
等待不是我的風格。
可現在沖進去，就是送死。
剛才那個A級武者還躺在擔架上，右臂燒得不成樣子。
鐵鶴的人試過三次，屏障沒破，倒是折了兩個隊員。
我是S級，也許能硬撕開一條縫。
可進去以後呢？
蝕主殘魂在甦棠身體里，甦棠還有那套靈力代碼技術。
兩樣東西攪在一起，已經不是普通的敵人。
我一個人進去，勝算不到兩成。
耳機里全是電流雜音。
老刀低聲罵了一句︰“趙遠那小子到底在里面干什麼？”
沒人回答。
我盯著研究所頂層那扇黑窗。
剛才甦棠的臉貼在那里看我，現在窗後只剩一片紫光，像一只不眨眼的眼楮。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信號恢復了。
第一條消息是陳雨的。
【豆豆送到了。我媽那邊安全。我在趕來的路上。】
第二條緊跟著跳出來。
【別攔我。】
我心口一沉，還沒來得及回，第三條已經出現。
【甦棠的筆記里有一段我一直沒告訴你。關于雙星狀態的。】
我立刻回撥。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什麼內容？”我問。
听筒里傳來出租車發動機的聲音，還有陳雨壓著喘息的聲音。
“雙星狀態不只是戰斗用的。”她說，
“甦棠筆記里寫過，當兩個宿主自願把靈魂頻率完全同步，
不是系統強制，是主動同步，可以產生一種靈魂投射。”
我眉頭皺緊︰“說清楚。”
“意思是，一個人的靈魂，可以暫時進入另一個人的身體。”
她停了一下，聲音很穩。
“不是互換，是疊加。兩個靈魂在一具身體里。”
我瞬間明白了她想做什麼。
“不行。”
“李默，你先听我說。”
“我說不行。”我聲音冷下來，“陳雨，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蝕主殘魂針對的是你的靈魂。”她像早就想好了每一個字，“它認識你的頻率。
可如果我的靈魂疊加在你體內，你的頻率就會變，它找不到你。”
我看著那層暗紫色屏障，喉嚨發緊。
“那你的身體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我替她說了下去︰“你疊加進來之後，你的身體會變成空殼。
萬一有任何差錯，你回不去怎麼辦？”
出租車剎車聲刺耳地響起。
車門打開，風聲灌進听筒。
陳雨說︰“所以你得保證沒有差錯。”
我抬頭。
封鎖線外，一個女人從車上下來。
一米六三，白色棉外套，運動鞋，頭發被夜風吹亂。
她普通得像剛從菜市場回家，跟周圍那些全副武裝的特種兵格格不入。
可她走得很快。
穿過警戒燈，穿過驚愕的視線，徑直朝我走來。
鐵鶴伸手要攔，我抬手擋住。
陳雨停在我面前，臉色有點白，但眼神沒有躲。
“上次在系統核心里，共振率到一百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她問。
我看著她。
那一瞬間，廢墟、紫光、屏障，好像都退遠了。
我只記得那次她的聲音貼在我意識里，她怕得要命，卻還是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像一個人。”我說。
陳雨笑了一下，眼里卻有水光。
“那這次也一樣。”
她伸出手。
“我不會打架，也不會像甦棠那樣寫代碼。可我能讓你變完整。”
老錢在旁邊急了︰“陳雨，你別胡來！這不是鬧著玩的！”
陳雨沒看他，只看著我。
“李默，豆豆在等我們回家。”
這一句話，比任何命令都重。
我伸手，握住了她。
她的手很涼，掌心卻用力。
沒有金色光芒，沒有系統面板，也沒有提示音。
可我感覺到了。
靈魂的邊界在交握的瞬間慢慢化開。
她的意識像溫水一樣滲進來，沒有攻擊，沒有撕扯，像一個離家很久的人，
終于推開了熟悉的門。
我听見她的呼吸，也听見自己的心跳。
然後，兩者重疊在一起。
陳雨的身體軟了下去。
“陳雨！”
老錢沖過來接住她。
她眼楮閉著，呼吸還在，心跳還在，只是意識已經不在身體里。
我閉上眼。
黑暗里，有人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不是身體上的，是靈魂里的。
陳雨的聲音在我腦海里響起。
“我在。”
我睜開眼。
鐵鶴盯著我，臉色變了︰“李默，你的眼楮……”
我沒有問。
我知道那是什麼。
一道冷厲，是我自己的。
一道溫暖，是陳雨的。
我轉身朝屏障走去。
暗紫色光芒像活物一樣涌動，感應到我的瞬間，整個屏障猛地收縮了一下。
它在識別我。
可它識別不出來。
我不再是單獨的李默，也不是它記憶里的S級戰神頻率。
我的靈魂里，多了一道陳雨。
混亂，陌生，不屬于它數據庫里的任何一個編號。
屏障遲疑了。
就這一瞬。
我抬拳，所有靈力壓進拳鋒。
“開。”
一拳砸下。
暗紫色屏障發出玻璃碎裂般的尖嘯，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口子。
熱浪和焦糊味撲面而來，像從某個地獄里漏出的風。
身後老刀喊了一聲︰“李默！”
我沒回頭。
裂口在我身後迅速愈合，把所有人的聲音都擋在外面。
研究所內部，比外面看到的更詭異。
牆壁、地面、天花板，全爬滿暗紫色紋路。
那些紋路不是死的，像代碼，又像血管，一串串符號在靈力里流動，發出細碎的電流聲。
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面都會亮起一圈紫光。
陳雨在我意識里輕聲說︰“這是甦棠的技術。”
我點頭。
“但不全是她。”
這里的東西已經變了。
甦棠的靈力代碼和蝕主殘魂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半數字、半靈力的怪物。
空氣黏得像膠，吸進肺里都帶著鐵銹味。
我順著靈力波動往最深處走。
地下實驗大廳的門已經扭曲變形，門縫里透出刺眼的紫光。
我一腳踹開。
里面很安靜。
趙遠跪在地上，白襯衫沾滿灰塵。他低著頭，
右手腕被一圈暗紫色紋路纏住，那東西正一點點往他小臂上爬，像要把他整個人吞進去。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角卻還掛著血。
而甦棠站在他面前。
她沒有坐輪椅。
左半邊身體依舊萎縮，肩膀塌陷，手指蜷著，可暗紫色靈力撐住了她，
讓她像被無形的線吊起來一樣站著。
她抬頭看我。
左眼清明，濕潤，像真正的甦棠。
右眼渾濁，暗紫色旋轉著，帶著殘忍的笑意。
一張臉，兩種表情。
她的左眼流下一滴淚。
她張開嘴，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別過來。”那是甦棠。
“來得好。”那是蝕主。
趙遠忽然抬起頭，聲音啞得不像他。
“李默……”
他看著我，眼底有一絲絕望。
“別救我，先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