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那句“不對”，讓我整整五天沒睡踏實。
血弦的真實頻率被傳出去，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從城北貨運站一直伸向黑暗深處。
我們查不到接收端，也不知道對方拿到頻率後要做什麼。
第五天凌晨，答案來了。
鐵鶴把我從沙發上叫醒時，聲音啞得像砂紙。
“出事了。”
我坐起來，客廳窗外天還沒亮，城市沉在一片灰藍里。
陳雨披著外套從房間出來，豆豆在她懷里睡得很沉。
“哪兒？”我問。
“北歐。”鐵鶴頓了頓，“第六件遺物，編號空潮，自行激活。”
我手指一緊。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資料的聲音，鐵鶴繼續說︰“位置在北歐某國深海實驗室。
激活瞬間，以實驗室為圓心，半徑兩百公里內所有電子設備同時失靈。
北歐三國全面停電，持續四小時。”
陳雨皺眉︰“電磁脈沖？”
“不是。”鐵鶴的聲音更低，“四小時後電力恢復，但實驗室所在島嶼，從衛星地圖上消失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我以為自己听錯了。
“沉了？”
“沒有海嘯，沒有地殼變化，沒有任何沉沒跡象。”
鐵鶴說，“它就是沒了。像被人從世界上擦掉。”
十分鐘後，我到了臨時指揮點。
屏幕上放著衛星圖。
前一張圖里，海面上有一座灰白色小島，碼頭、建築、跑道都清清楚楚。
後一張圖里，只剩一片平靜海水。
沒有殘骸，沒有波紋。
老錢站在屏幕前，臉色白得嚇人︰“我做了七組數據對比，不是圖像篡改。
所有探測手段都找不到它。”
“人呢？”我問。
沒人立刻回答。
隔了幾秒，甦棠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她還在醫院，氣息很輕，卻很穩。
“島上的人可能還活著。”
我抬頭︰“什麼意思？”
“空潮的功能，不是物理消滅。”她說，“它抹除的是存在感。”
老錢愣住︰“存在感？”
“讓目標從所有認知里消失。”甦棠緩慢解釋，“不是看不見那麼簡單，
是沒人會記得他們，沒有設備能檢測他們，相關記錄會自動缺失。
你眼楮看見，也可能下一秒就忘。”
我後背發冷。
一個島，幾百個人，明明還在世界某處，卻被世界忘了。
這比死更可怕。
鐵鶴看著屏幕，聲音壓得很低︰“這說明什麼？”
甦棠沉默了一下。
“說明七件遺物正在連鎖激活。蝕主之座碎掉，像掀開了蓋子。
剩下的東西，不會再老老實實睡著。”
我想起西北鏡淵里那片黑暗，想起趙遠病床上青紫的胸口，
也想起城北貨運站那只分身臨死前空洞的眼神。
我們以為解決了一件事。
其實只是敲響了下一口鐘。
當天中午，中山裝老人再次來了。
他沒帶太多人，只帶了一個拎黑色公文包的秘書。
走進屋時，他比上次更瘦，鬢角白得明顯。
他看見我，沒有寒暄，直接開口︰“李默，我需要你。”
我沒說話。
他坐在我對面，手掌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發白。
“全世界有能力處理這些東西的人，一只手數得過來。”他盯著我，“你是其中之一。”
這次他的態度不再像官方談判，更像一個老人站在洪水前，向會游泳的人伸手。
我看著他，心里沒有半點輕松。
“我可以幫。”我說，“但有條件。”
老人點頭︰“說。”
“第一，十四對夫妻的保護，納入官方資源。不能再靠我一個人盯。”
“同意。”
“第二，陳雨的小隊要正式編制，設備、情報、醫療、後勤，都要給。”
“同意。”
我看著他的眼楮︰“第三，我不是你的下屬。
以後所有行動，不準用命令形式。我是合作者。”
秘書臉色一變，想開口，被老人抬手攔住。
老人看了我很久，最後吐出兩個字︰“同意。”
下午，調令就下來了。
五人支援組劃給了陳雨。
一個情報分析員，一個醫療靈術師，一個陣法工程師，兩個行動人員。
陳雨看完名單，坐在餐桌邊半天沒說話。
我問︰“不滿意？”
她搖頭︰“不是。”
她把名單按在桌上，指腹摩挲著紙角。
“以前救人，總像偷偷摸摸跟命搶。”她輕聲說，“現在終于有人跟我一起搶了。”
我心口有點發堵。
豆豆趴在旁邊畫畫，抬頭問︰“媽媽，你又要打怪獸了嗎？”
陳雨笑了笑，揉她腦袋︰“不是打怪獸，是救人。”
豆豆很認真地點頭︰“那爸爸也去。”
我剛想說話，手機響了。
甦棠。
她的聲音比上午疲憊︰“你別高興太早。靠資源堆不贏遺物。”
我走到陽台，關上門。
夜風帶著雨味，吹在臉上有點涼。
“我知道。”我說，“鏡淵那次，我是踫運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不是運氣。”甦棠說，“是你和陳雨的雙星狀態。
但問題是，你們每次都在賭命。”
我皺眉︰“所以？”
“訓練。”
“訓練什麼？”
“靈魂共振。”她說，“遺物的本質，是靈魂的工具。
你和陳雨的雙星，是目前已知唯一能和遺物靈力對沖的力量。
它不能只在瀕死時出現，你們要像訓練肌肉一樣訓練它。”
我把這話轉告陳雨時，她沉默了三秒。
“意思是，我們白天上班救人，晚上還得加練靈魂融合？”
甦棠在免提里咳了一聲︰“差不多。”
陳雨面無表情︰“有沒有不打架的方法？”
“有。雙人冥想。需要高度信任狀態下進行靈魂接觸。”
陳雨看了我一眼，神色稍緩︰“那還行，總比被追殺強。”
當晚，客廳燈調到最暗。
我和陳雨坐在地板上，面對面，手掌相貼。
她的掌心有點涼，指尖卻很穩。
豆豆趴在茶幾邊，用蠟筆畫我們。
畫里，我和陳雨頭頂各有一圈金色光。
“這是什麼？”我問。
豆豆奶聲奶氣︰“爸爸媽媽的超能力。”
陳雨笑了一下，眼底的疲憊淡了些。
我閉上眼。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慢慢地，我感覺到陳雨的靈魂像一片溫熱的水，貼著我的意識流過來。
不是入侵。
是靠近。
我看見一些零碎畫面。醫院走廊的白光，
豆豆第一次叫媽媽，陳雨一個人坐在急診室外，手里攥著檢查單，指尖發抖。
我心口一酸，下意識握緊她的手。
她也看見了我的東西。
貨運站的風，趙遠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還有我砸碎核心時心里那一瞬間的恐懼。
陳雨輕聲說︰“別一個人扛。”
我睜不開眼，只能低聲回她︰“你也是。”
共振在第二十分鐘出現變化。
原本溫和的金色靈力忽然輕輕一顫。
我的意識像被拉高，穿過天花板，穿過樓頂，穿過整座城市的燈火。
我“看見”了城市上空極高處，有一個極其微弱的靈力信號正在閃爍。
一明一滅。
冷，直，規律得不像活物。
不是遺物。
是人造的。
像一枚信標。
而且，它正在朝這座城市靠近。
我猛地睜眼。
陳雨也同時睜開，臉色發白。
豆豆手里的金色蠟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抬頭看向窗外，小聲說︰“爸爸，天上有人在找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