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那張臉剛轉過來，我掌心的金屬片忽然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
我悶哼一聲，差點把它甩出去。
陳雨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別丟！”
她掌心紅紋亮起，壓住那股灼痛。下一秒，老錢碎成的灰白粉末被震得揚起，像一場倒流的雪，懸在半空。
金屬片表面的符文一枚枚亮起。
基地里的燈全滅了。
黑暗中，一束暗金色的光從我掌心刺出，投在牆面上。
畫面很殘缺，像被燒過的膠片，邊緣不斷卷曲。
我看見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
不是現在的基地。
更古老，更空曠，地面刻滿環形紋路，七座高台分布在四周，每一座高台上，都懸著一件尚未成形的器物。
弓、鏡、鈴、刃、燈、鎖……
還有最後一件，被霧遮住，看不清。
無數半透明的人影排成隊，從黑暗里走出來。他們沒有臉，身體像被水泡過的紙，輕輕一踫就會散。
可他們沒有掙扎。
他們一個接一個走上高台，被器物吞進去。
甦棠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那些是……靈魂？”
弦理臉色慘白，聲音發緊︰“七器鑄造之初。”
我喉嚨發干。
那些靈魂進去後，器物表面就亮起一道紋路。每亮一道，地下空間的牆壁就震一下，像有某種東西正在被強行固定。
畫面抖動。
最高處，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披著暗金色鎧甲。
鎧甲樣式和血官很像，卻更古老，肩甲上沒有血紋，只有一圈圈縫合般的細線。
我第一眼看見他時，後背就麻了。
不是因為鎧甲。
是因為那個背影。
太熟了。
站姿、肩線、微微側頭時的動作，竟和甦棠有幾分重合。
甦棠也看出來了。
她握刀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不可能。”
畫面里的那個人抬起手。
他手里拿的不是弓。
是一根針。
一根足有半臂長的黑色長針，針尾拖著細到幾乎看不見的暗金絲線。
他把針刺進一個靈魂的眉心。
那靈魂沒有慘叫，只是像被拆開的布偶，散成無數細小光點。暗金絲線穿過光點，又把它們一點點縫進高台上的器物里。
陳雨輕聲說︰“他在縫靈魂。”
我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原來七器不是被鑄出來的。
是被一條條靈魂縫起來的。
畫面忽然出現雜音。
金屬片劇烈發燙，我掌心皮膚被燙出焦味。陳雨咬牙用紅紋壓著，卻還是被震得後退半步。
弦理沖到控制台前，快速接入金屬片投射出的數據流。
“還有坐標！”
她手指飛快，屏幕上跳出一串解析到一半的符號。
甦棠抬頭︰“坐標在哪？”
弦理盯著屏幕，臉色一點點變了。
“不是南方海溝。”
我怔住︰“什麼？”
她聲音發啞︰“空潮最終歸位點，不在海里。”
屏幕上，坐標鎖定。
城西廢棄研究所。
地下四層。
那一行字出現時，整個房間都安靜了。
我听見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沉。
城西廢棄研究所。
蝕主之座最初出現的地方。
也是我和陳雨第一次被卷進這一切的地方。
陳雨慢慢握緊我的手，指尖冰涼。
“兜了一圈，終點還是那里。”
我看著屏幕上的坐標，忽然覺得荒唐得想笑，可胸口又酸得厲害。
從靈魂互換那天開始，我們以為自己是被拖進局里的倒霉鬼。
可現在才知道，我們一直站在棋盤正中央。
所謂逃離，所謂追查，所謂歸位。
每一步都在往最初的地點走。
弦理調出空潮移動軌跡，把幾個節點疊在一起。她越算，臉色越差。
“七十二小時。”
甦棠看向她︰“說清楚。”
“空潮入海只是幌子。”弦理指著圖上的紅線，“它會在入海前折返，通過地下靈脈回流城市。七十二小時後，所有靈力會在研究所地下四層匯聚。”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到時候，七器會完成最終歸位。”
我掌心里的金屬片又閃了一下。
這一次，不是影像。
是聲音。
老錢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斷斷續續，像隔著很多年的塵土。
“如果你們听到這段……說明我終于想起來了。”
甦棠猛地抬頭。
老錢的聲音很虛弱，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刮出來。
“鑄造者不是血官……也不是任何一件器物的主人……”
“他最早的署名……只有一個字……”
金屬片里傳出刺耳的噪聲。
陳雨臉色變了，紅紋瞬間蔓延到指尖，強行穩定音頻。
老錢最後的聲音終于清晰了一瞬。
“棠。”
甦棠的臉色在那一刻白得嚇人。
她往後退了半步，刀尖撞在地面，發出一聲輕響。
“不可能。”她盯著那枚金屬片，聲音壓得很低，“不是我。”
我看著她。
她眼底不是心虛，是被狠狠撕開的震驚和憤怒。
陳雨忽然開口︰“也不是棠序。”
我心里一震。
她看向我，聲音很輕，卻像一枚釘子釘進腦子里。
“墜星系統第六塊碎片，那個加密十七層的署名，也是‘棠’。”
我想起那串被層層封鎖的字符。
當時我們以為，那是甦棠留下的痕跡，或者是棠序藏進去的後手。
可老錢死前說出的名字，徹底把這一切推翻了。
“所以從一開始……”我嗓子發緊，“那個署名就不是你們。”
甦棠沒有說話。
她只是死死盯著投影里那道暗金鎧甲的背影，像要把那個人從舊時代的灰燼里拖出來。
陳雨握著我的手更緊了。
“鑄造者借了甦棠的名字，借了墜星系統，借了我們的記憶。”她看著我，“他一直在留下印記。”
我掌心的金屬片終于冷下來。
投影熄滅前，牆面上只剩下最後一行坐標。
城西廢棄研究所，地下四層。
七十二小時。
基地深處忽然響起警報。
弦理猛地回頭，屏幕上跳出新的紅點。
“有人先到了研究所。”
甦棠抬刀，眼神冷得像冰。
我看著那個不斷閃爍的紅點，听見陳雨在我耳邊低聲說︰
“李默，這次回去，我們可能會見到真正的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