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站在衛生間鏡子前，第十四次嘗試扎馬尾。
陳雨的頭發滑得很。
橡皮筋彈了他五次。
中指被頭發纏出一道紅印。
手機震了。
陳雨的消息︰【你那個同事王建在茶水間跟別人說“李默就是個混日子的廢物”，我要不要揍他？】
他回︰【別。我身體不能進派出所。】
三秒後又來一條︰【你每天都听著這些？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
李默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沒回。
上午十點。
住院部六樓。
李默推著治療車從護士站出來。
經過消防通道那一瞬，後頸皮膚猛地一緊。
殺意。
他的腳步沒停。
古武修為激活的感知已經把整層樓掃了一遍。
七個人。
分散在走廊兩端和兩個消防通道口。
內力波動各不相同。
四個c級，兩個b級。
還有一個在東側盡頭的雜物間里。
內力渾厚沉穩。
A級。
李默把治療車推進最近的病房，對里面的護工低聲交代。
“帶病人進衛生間鎖門。現在。”
護工愣住︰“陳護士你——”
走廊盡頭傳來碎裂聲。
消防門被踢開。
四個黑衣人同時涌入。
戰術靴碾碎了地面指示燈。
兩人封鎖電梯，兩人控制樓梯口。
患者的尖叫在幾個病房同時炸開。
林曉從護士站探出半個腦袋，臉色慘白︰“有人闖進——”
“林曉，把所有能動的病人轉進病房關門。”
李默的聲音很平。
平得完全不是陳雨平時的語氣。
他把護士帽摘下來放在台面上。
把頭發從馬尾散開。
礙事。
“你干什麼？！”林曉扯住他的胳膊。
“去。”
他抖開林曉的手，朝走廊走過去。
一米六三。
四十八公斤。
穿著粉色碎花護士服。
細瘦的手臂垂在身側，步子不快不慢。
領頭的黑衣人看到她，嗤笑了一聲。
“戰神的女人，就長這樣？”
他朝同伴歪了歪頭。
“抓活的。老板說，用她要挾戰神自己來送死。”
兩個c級從側翼包抄。
第一個伸手抓她肩膀。
“啪。”
李默抬手，掌根送進對方肘關節。
關節反向折疊的脆響在走廊回蕩。
c級武者慘叫著倒飛出去，撞翻同伴，兩人疊在一起滑出五米遠。
第二個c級反應極快，右腿橫掃她腰側。
李默微蹲，讓過腿風，兩指點中對方膝窩。
那條腿立刻失去控制。
整個人單膝砸地。
李默順手捏住對方後頸，往地板上一按。
“ 。”
瓷磚碎裂。
人暈了。
從第一聲脆響到最後一聲悶響。
四秒。
四個c級，全躺了。
走廊回歸安靜。
兩個b級武者面面相覷。
他們死盯著走廊中央那個嬌小的女人，喉結滾動。
那雙縴細的手上沾著一點瓷磚粉末。
指甲上的淡粉色甲油在日光燈下反著光。
“一起上。”
b級左的拳頭裹著暗藍色氣勁轟過來。
李默側身避開。
拳風擦著碎發卷過，牆上的消防箱“ ”地砸在地上。
他沒有硬接。
這具身體的骨密度只有本體的三分之一。
硬扛等于拿陳雨的骨頭踫石頭。
b級右同時從背後偷襲，匕首直刺後腰。
李默往右跨了半步。
匕首貼著腰側劃過。
布料裂開一道口子。
皮膚浮出一條淺淺的血線。
他低頭看了一眼。
陳雨的腰，陳雨的皮膚，陳雨的血。
眼神徹底冷透了。
他不再躲閃。
b級左第二拳轟來的瞬間，李默抬手。
五指插進對方拳面的指縫間，死死握住。
內力從掌心灌入，沿經脈逆沖。
b級左整條手臂的肌肉劇烈痙攣，喉嚨里卡出怪音。
李默拎著這只廢手一轉身。
借力將b級左整個人掄了起來，砸向b級右。
兩具身體在空中撞成一團，嵌進牆壁。
石膏板和磚塊嘩啦啦掉了一地。
走廊空了。
六個人全倒了。
地上散著碎磚、碎玻璃、碎了的消防箱。
東側雜物間的門打開了。
一個男人走出來。
四十出頭，灰白寸頭，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
他走出來，走廊里的燈管閃爍了兩下。
A級武者。
“有意思。”
他看著走廊中央那個穿碎花護士服的女人。
“戰神的女人，居然也是個練家子？不對——”
他歪了歪頭，死死盯著牆上昏死過去的b級武者。
“剛才那一手經脈逆沖……那是戰神的招。白虎碎骨手，第七式。”
李默沒說話。
“沒人能學會戰神的功夫。”灰夾克的語氣透出不確定，“除非你就是他本人。
但你明明是個女——”
他沒說完。
李默動了。
一米六三的身影瞬間逼近。
灰夾克雙臂交叉護在胸前，深褐色內力在體表炸開。
縴細的指尖貼上深褐色的氣罩。
沒有硬踫硬。
指節微曲，精準叩擊在氣勁流轉的薄弱節點。
深褐色氣罩“啵”地一聲潰散。
兩根手指順勢扣住他的咽喉大穴。
氣勁刺入頸動脈。
灰夾克半邊身子瞬間麻痹。
他雙膝一軟就要跪下，卻被那只手死死鎖著喉嚨，只能痛苦地踮起腳尖撐著身體。
八十多公斤的壯漢，在一個不到五十公斤的女人手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白虎碎骨手，第十三式。”
李默用陳雨的聲音輕聲說。
每個字都柔得像在哄孩子。
“。死人才見過的招。你說我是誰？”
灰夾克的眼珠暴突。
喉結瘋狂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你……你真的是……”
“回去告訴你老板。”
李默松開手。
灰夾克摔在地上，劇烈咳嗽。
“我說過給三天。現在還剩兩天半。”
李默低頭看著地上的人。
陳雨那張臉上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
瞳孔深處卻是一片死寂。
“時間到了他還沒消失，我就穿著這身護士服，親自去找他。”
灰夾克連滾帶爬消失在消防通道里。
走廊安靜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滿地狼藉上。
碎磚，碎玻璃，嵌在牆里的人形凹坑。
中間站著一個穿碎花護士服的女人。
發絲散亂。
腰側的血線滲進布料，染出一小片深色。
護士站方向。
林曉半個身子縮在櫃台後面。
手機舉在手里，錄像鍵亮著紅光。
手抖得畫面全是重影。
方姐扶著牆角，雙腿發軟。
周住院醫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走廊另一頭。
咖啡灑了一地。
所有人都在看同一個人。
李默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護士帽。
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戴好。
“方姐，”他用陳雨的聲音說，語氣恢復了甜美，“三床的留置針我換好了。
四床的霧化是不是也該我？”
方姐強撐著點了一下頭。
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安靜地閃了一下。
【隱藏信息解鎖——】
【靈魂互換並非自然事件。你們的羈絆值並非自然衰減。】
【真相碎片（1/7）︰有人在暗中操縱你們的婚姻。】
【day 3任務強制升級︰護理技能大賽當日，
將有第二波襲擊——目標不再是“戰神的女人”，而是“戰神本人”。他們知道了。】
李默盯著最後一行字。
他們知道他在這具身體里了。
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李默”兩個字。
陳雨打來的。
“李默，”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系統剛給我放了一段記憶。你的記憶。”
他沒說話。
“我看到你在婚禮前一天晚上，一個人站在天台上。你的手全是疤。”
呼吸聲透過听筒傳過來。
李默那把低沉的嗓音帶上了鼻音。
“你說，從今天開始，我不是戰神了。我只是她丈夫。”
“你怎麼從來不告訴我？”她問。
李默低頭，看著這雙小小的手。
縴細，白淨。
指甲上還殘著淡粉色。
剛才這雙手折斷了骨頭，廢了內力，鎖住了A級武者的喉嚨。
現在它在微微發抖。
“回來再說，”他輕聲開口，“路上小心。”
掛了電話。
系統面板右上角的數字又跳了一格。
【羈絆值︰17 → 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