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下来的是个光头，脖子粗得像树桩，手臂上青筋一根根绷起，站稳时地面都跟着轻了一下。
陈雨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人不是能靠嘴打发的货色。
S级。
另一人是个女人，个子不高，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白比黑眼珠还少，站在那儿，连呼吸都收得极浅。
她没说话，只把手套往掌心里拽了拽，骨节轻轻一响。
这两个，都是冲着豆豆来的。
陈雨抱着孩子往后退，后背贴上墙，墙面潮湿，冷得人发麻。
豆豆趴在她肩上，哭得直打嗝，鼻涕都蹭到了她衣领上。
“爸爸，我怕……”
“别怕。”陈雨低头，用李默那把低沉的嗓子回了一句，“有我在。”
这话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要是放在以前，她大概只会把孩子护到身后，手忙脚乱地说“没事没事”。
可现在，李默这具身体里那点不讲理的硬气，全被逼出来了。
她抱着豆豆，手掌一直没松，哪怕指尖已经开始发颤。
光头男往前走了两步，语气不算凶，甚至还有点像在劝：“把孩子放下，跟我们走。别让大家难看。”
陈雨没搭理他，脑子飞快转着。
修车铺，左转第三个巷子。
不到两百米。
可这两百米，中间横着两个S级，跟横着一道铁门没差别。
光头男皱了下眉，耐心用完了，肩膀一沉，步子跟着压过来：“听不懂人话？”
陈雨忽然把豆豆往后一送。
不是往怀里拢，也不是往路边放，而是直接塞进她身后的垃圾桶和墙壁之间那道窄缝里。
豆豆人小，刚好蜷得进去，外面一眼看不到，只剩一双含着眼泪的眼睛怯怯露着。
“别出声。”陈雨低声说。
豆豆捂住嘴，哭声卡在喉咙里，只剩肩膀一抽一抽的。
光头男愣了下，连那个没表情的女杀手都多看了她一眼。
“你把孩子藏这儿？”光头男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你这脑子，挺野啊。”
陈雨转过身，正对着他们，脚下没退半分。
“你让开，我们要的是孩子。”光头男说。
“滚。”
一个字，干净利落。
系统面板在脑子里一跳，战斗意志从三十四直接冲到五十一。
陈雨没看，也没空看。她只知道，李默这身体里有东西被彻底拽了出来，
原本压着的那点狠，全顺着脊梁骨往上顶。
光头男脸色变了变，下一秒，人已经冲到跟前，拳头直取陈雨面门。
陈雨抬臂硬接，手肘一震，整条胳膊都麻了，脚下滑出去三米，鞋底在地面擦出一道长痕。
可她没倒，反而借着那一下反冲，直接撞回去，拳头照着光头男胸口砸。
没有章法，也谈不上技巧。就是一拳接一拳，专往最不舒服的地方招呼。
光头男起初还想硬扛，第三拳下去，护体气罩就开始晃。
第五拳，气罩裂了细纹。他脸色彻底沉下去：“你这不是打架，是撒气。”
“对。”陈雨喘着气，额前碎发全湿了，嗓子里带血，“你最好别站着挨。”
旁边那个女人动了。
她没出声，脚步轻得吓人，整个人贴着地面切过来，手掌直取陈雨后心。
那一下太快，快到陈雨连转身都来不及。
后背挨实的一刻，陈雨喉咙里涌上腥味，整个人往前扑去，膝盖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爸爸！”豆豆在缝里哭出了声。
那女人眼神一偏，终于伸手，目标不是陈雨，而是墙角那道缝。
她刚探过手去，一只更大的手，从上方扣住了她的手腕。
五指收紧，力道稳得吓人。
李默到了。
护士服已经被汗水和灰蹭得发皱，马尾散了一半，呼吸急得厉害，胸口起伏很明显。
可那只扣着女杀手手腕的手，偏偏稳得没有半点抖。
“我说过。”
陈雨的声音，从那张不大的脸上出来。
“碰她一根头发试试。”
女杀手抽了一下，没抽开。再抽，手腕已经发麻。
她抬眼，第一次认真看向李默，像是想确认这人到底哪来的力气。
李默没给她机会。
内力从灵魂深处翻上来，冲得经脉发疼，系统红色警报在视野里一层层弹开，他直接关了。
什么承受上限，什么损伤提示，眼下都排不上号。
他只要这两个人，从豆豆面前消失。
巷口突然传来发动机的粗暴轰鸣。
一辆改装皮卡从拐角硬生生杀出来，车身擦着墙角漂过，
车顶上那玩意儿被伪装成行李架，实际上是一门改过外形的电磁脉冲装置。
开车的是老钱，络腮胡，胳膊伸出窗外冲这边喊了一嗓子：
“都让让，别站着挨麻烦！”
下一秒，装置启动。
低频震荡扫过整条巷子，两个S级的气罩都跟着乱了半拍，内力流转硬生生卡住零点几秒。
就这一点空隙，足够了。
李默手腕一拧，把女杀手整个人甩了出去，砸向墙边。
随后一弯腰，从垃圾桶缝里把豆豆捞了出来，顺手按进怀里。
豆豆哭得脸上全是泪，鼻尖红通通的，手还死死揪着他领口：“爸爸，抱……”
“抱着呢。”李默低头回了一句，转身就往陈雨那边冲。
陈雨挣扎着从地上撑起来，嘴角全是血，眼前发花，却还是咬牙往他这边靠。
她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再看了眼堵路的两个S级，骂了一句：“这帮人是不是都不长脑子，专挑孩子下手？”
“他们长脑子，能干这行？”李默回得很快。
陈雨差点被他这句逗得岔气，疼得直吸冷气。
三人一上皮卡，老钱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身猛地窜出去，撞开前面的垃圾桶，沿着巷子一路冲走。
后视镜里，两个S级追了几条街，还是被脉冲残余干扰得步子发乱，没能跟上。
老钱一边开车一边骂：“我这车刚改好，第一回出勤就拉孩子，回头得加钱。”
“加。”李默答得干脆。
“多少？”
“你先活到结账那天。”
老钱哼了一声：“这话我爱听。”
皮卡最后开进地下车库，三道铁门一扇接一扇落下，发出沉闷声响。
老钱把钥匙一拧，顺手把电闸也压了半边，整层地下室只剩应急灯还亮着。
豆豆在陈雨怀里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睡相却安静了下来，小手攥着陈雨的衣角，一点没松。
陈雨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才抬起头。
“我们不能一直跑。”
李默站在车边，护士服上全是灰，手背上还有刚才硬接一拳留下的红痕。
他抬眼看向车库外那道厚重的闸门，外面是整座城，下面却藏着更脏的东西。
“我知道。”
他顿了顿。
“我要去见蚀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