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最深处，一根承重柱背面。
普通混凝土墙壁。
磁卡贴上去。
墙壁无声裂开一道缝。
冷气涌出，混着石头和铁锈味。
通道是螺旋向下的台阶。
越往下走，灵力浓度越稠。
李默察觉体温在升高。
皮肤表面浮现金色细纹。
这不是上次强行催动第十四式。
这具原本属于陈雨的身体，正在适应更高强度的负荷。
对面台阶亮起同样的金光。
陈雨套着李默的躯壳，金纹从脖颈一路爬到手背。
双星状态在接近蚀主之座时，已经开始预热。
李默那张平素冷淡的脸，配上一米八五的骨架，被金光一照，凶得压人。
台阶尽头，宽阔铁门敞开着。
赵远办事很利索。
门后不是密室。
是天然溶洞改造成的大厅。
穹顶高三十米，壁上嵌满发光矿石。
正中央一方石台。
台上安置着一把椅子。
全由骨骼拼凑。
不是兽骨。
每一根肋骨的弧度，都带着人类才有的比例。
蚀主坐在那。
灰眼睛年轻人的皮囊不见了。
那张脸变幻莫测。
男女老少交替浮现。
全是历任蚀主留下的残痕。
最后，脸定格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上。
平平无奇。
扔进菜市场，没人会多看第二眼。
“来了。”
蚀主起身。
骨椅在背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先看李默。
一米六三的身体，金光流转。
再看陈雨。
一米八五的躯体，光芒涌动。
“灵魂共振。”
蚀主叹了一声。
“苏棠留的好后手。”
“双星状态，三百秒极限。”
“而我站在这张椅子旁边，耗得起。”
三百秒打不赢。
就是死。
第一序列从阴影里迈步而出。
面容模糊。
上次单手掐住李默脖子的家伙。
他歪着头，打量两人身上的金纹。
蚀主抬手拦住他。
“我来。”
李默伸手，拉住陈雨。
一小一大两只手交握。
金色光纹从指间蔓延。
两道光汇成一条。
没有面板。
没有提示音。
李默在脑子里拨下秒表。
三百。
双星状态激活。
感知全面叠加。
这一次，不是借用经验。
是两个灵魂拼成一个整体。
李默能用陈雨的眼睛看清背后的死角。
陈雨能用李默的战斗本能驱动肌肉。
一个人。
两副躯壳。
李默正面突进。
一米六三的身体拖着金光疾驰。
蚀主一掌直劈。
灵力浓度超出S级三倍。
李默没躲。
陈雨从侧方杀出，用李默那副宽厚肩膀硬扛这一掌。
金色光纹在手臂上炸开。
八成冲击被化掉。
剩下两成，顺着共振传到李默这边。
痛觉共享。
李默咬住牙关，借着这股痛劲出拳。
白虎碎骨手第十三式。
碎星。
借力。
反弹。
蚀主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掌心。
皮肉被金光灼出焦痕。
“有意思。”
他的语气变了。
那点漫不经心，被收了回去。
三百秒搏杀。
每一秒都在踩线。
李默管进攻路线。
招式精准到毫米。
陈雨管防御和走位。
她太熟悉李默的习惯。
李默肩膀刚沉，她已经把后路铺好。
李默拳势刚起，她已经替他截断侧面的杀招。
蚀主攻势越来越猛。
溶洞壁上的矿石被震落。
地面开裂。
承重结构发出濒临崩断的哀鸣。
倒数六十秒。
两人逼近蚀主之座。
骨椅在近距离爆发出恐怖吸力。
那股力量不拉身体。
拉灵魂。
李默脚步迟滞了零点一秒。
破绽出现。
蚀主一掌压下，封死所有退路。
第一序列从上方俯冲。
陈雨喊破了音。
她没有用任何武技。
一米八五的汉子直接合身扑上。
用肉体挡在掌风和李默之间。
金色光纹尽数剥落。
她往后横飞。
李默接住她。
两人在地上犁出十几米长的深沟。
倒数三十秒。
陈雨嘴角淌血。
她笑了。
“还有三十秒。”
“够了。”
她用尽余力，把李默推向骨椅。
“去。”
“我挡他。”
李默拔腿就跑。
蚀主跨步追赶。
陈雨翻身爬起，合身扑上。
她死死抱住蚀主的腿。
没有章法。
没有招式。
就是不松手。
蚀主一脚踏碎地面，拖着她往前走。
陈雨抬头，张嘴咬住蚀主的小臂。
牙齿硬生生嵌进肉里。
蚀主甩了两下。
没甩脱。
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裂开。
倒数五秒。
李默冲到蚀主之座前。
骨椅在咆哮。
灵力漩涡疯狂吸扯他的魂魄。
他举起并不宽大的拳头。
最后一次亮起金纹。
白虎碎骨手。
第十四式。
以往出拳，是为了要命。
这次不杀人。
只碎骨。
蚀主之座本身，就是上古遗骸凝聚出来的东西。
只要是骨头。
白虎碎骨手就能拆。
拳落。骨椅第一根肋骨断开。
声音不大。
却压过了整座溶洞的轰鸣。
第二根。
第三根。
裂纹从拳锋落点向外爬开，穿过扶手，穿过椅背，穿过每一截被拼接起来的人骨。
蚀主脸色骤变。
“不可能。”
他甩开陈雨，转身扑向石台。
陈雨被砸进碎石里，手指还在往前抠。
她想爬起来。
没爬动。
李默没有回头。
倒数三秒。
骨椅上的裂纹连成一片。
那些男女老少的脸，从蚀主脸上同时浮出。
他们张着嘴。
没有声音。
只有灵力从蚀主体内疯狂外泄。
倒数两秒。
第一序列冲到李默背后。
陈雨抓起一块碎石，砸向他的膝弯。
力道不够。
角度够了。
第一序列脚步一歪。
李默的拳头往下压了最后半寸。
倒数一秒。
白虎碎骨手第十四式，彻底贯穿蚀主之座。
整张骨椅炸开。
不是爆裂。
是散架。
每一根骨头都从连接处断开，落在石台上，碎成灰白色的粉。
双星状态归零。
金光熄灭。
李默眼前一黑，单膝跪地。
陈雨趴在碎石堆里，咳出一口血。
蚀主站在原地。
那张五十多岁的男人脸开始脱落。
皮肤下面，一张又一张脸往外挤。
年轻人。
老人。
女人。
孩子。
全都在争抢这具身体。
骨椅没了。
蚀主之座空了。
他再也压不住那些残留印记。
“李默。”
蚀主的声音变成了几十个人叠在一起。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李默抬头。
他撑着陈雨的身体站起来。
手指还在发抖。
“没结束。”
他一步一步走向蚀主。
“所以我还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