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响像一只手，狠狠攥住了我的心脏。
等我再睁眼时，眼前已经不是医院走廊。
金色的城市铺在脚下，无数弦线从高处垂落，像一张被拉紧的网。远处，暗紫色的侵蚀正沿着弦线往中心爬，发出细密的嘶嘶声，像有东西在啃骨头。
阿织站在我身侧，脸色白得吓人。
“第一根弦线，已经快穿透缓冲层了。”她抬手指向前方，声音绷得很紧，“陈雨，不能让它碰到核心。”
我没有问如果碰到会怎样。
答案写在她眼底。
我抬起手，第二层灵魂从掌心展开，金色的薄膜顺着我的指尖铺出去，轻得像一层光。它刚碰到暗紫色的区域，那些蚀主残留代码就疯狂扭动起来，发出尖锐的滋啦声。
像烙铁按进皮肉。
我闷哼一声，膝盖差点跪下。
阿织猛地扶住我：“你还撑得住吗？”
“指路。”我咬着牙，“别浪费时间。”
第一根弦线被金色薄膜一点点盖住，暗紫色从里面挣扎、裂开、消散。可每往前推一寸，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撕下一层。
不是疼。
是空。
像身体里有什么在慢慢变轻，轻到连我自己都快抓不住自己。
现实里，李默的声音忽然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陈雨？”
我听见他在叫我。
那声音隔着双星链接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慌。
“你的信号在变弱。不是断，是在淡。”
我想回他一句没事，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一口散掉的气。
阿织的手在半空划过，一道浅金色的缓冲层在我们身后撑开。她额角全是冷汗，咬着牙说：“第三根，左侧下沉节点！”
我转身扑过去。
金色薄膜再次铺开。
暗紫色代码像活物一样缠上来，钻进薄膜边缘。我听见自己的灵魂在响，细碎、发脆，像冰面裂开。
阿织站到我背后，用自己的力量托住缓冲层。
我们背靠背。
没有刀，没有枪，也没有以前那些能救命的灵力爆发。这里只有意志，谁先松手，谁就输。
第四根弦线清除完时，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已经半透明了。
透过掌心，我能看见脚下金色的街道。
阿织回头看见我，瞳孔猛地一缩：“停下。”
我没动。
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可她的手从我手腕穿过去一半。
那一刻，她的声音变了。
“陈雨，你不能再铺了。灵魂薄到极限就回不去了。你会变成和这里的碎片一样，永远留在网络里。”
我看向远处。
第七根弦线已经被暗紫爬满一半。
“还有几根？”我问。
阿织眼眶红了：“你听不懂吗？”
“我问你，还有几根？”
她死死盯着我，嘴唇发抖：“四根。”
我笑了一下，喉咙里却泛着苦味。
“四根而已。”
我甩开她，朝第七根弦线走去。脚下的金色街道像水一样晃，我每走一步，身体就淡一分。到最后，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走，还是被风推着往前飘。
现实里的声音越来越乱。
弦理的声音透过远程通讯传来，急得发沉：“李默，别乱来！单层灵魂进入碎片网络，会被直接碾碎！”
李默的声音很低。
“我不进去。”
停了一秒。
“我只把声音送进去。”
我心口猛地一颤。
“李默，别——”
可我发不出声。
第七根弦线的暗紫代码像闻到血腥味，猛地扑向我。金色薄膜自动展开，包住它们，也把我最后一点清明一起抽走。
我看不清阿织了。
看不清城市。
甚至快想不起豆豆的脸。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像隔着水，模糊，却稳得让我想哭。
“够了。”
我僵住。
那声音又近了一点。
“剩下的我来。”
我艰难回头，看见金色城市的尽头，凝出一道虚幻的人形轮廓。
是李默。
不是实体，只是一团被强行送进来的意志。他的轮廓很淡，像随时会被网络风暴吹散，可他站在那里，依旧像从前一样，肩背挺直。
“你疯了……”我想骂他，声音却轻得听不见。
他抬起手。
一道暖光从他掌心涌出，灌进我即将散开的薄膜里。
我瞬间明白他在做什么。
他不能覆盖代码，他不是双层灵魂。
可他在用自己的灵魂能量给我加厚。
“李默，停下！”我拼命想往后退，“你会掉级的！”
他的轮廓晃了一下，声音还是那样冷静。
“陈雨，看前面。”
我眼眶一下子烫了。
薄膜吸收着他的能量，不受我控制地重新变厚。暗紫色代码被压得疯狂尖叫，一段接一段碎成灰。
第八根。
第九根。
第十根。
最后一根弦线清除时，整座金色城市猛地安静下来。
所有嘶嘶声停了。
缓冲层像终于找到支点，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彻底稳住。高处那串刺眼的二十一天倒计时，一点点碎开，化成金色光尘落下。
我站在光里，身体重新凝实。
可李默的投影却越来越淡。
“李默！”
我朝他冲过去，却只碰到一片散开的光。
下一秒，我猛地睁开眼。
现实的白光刺进眼底，消毒水味呛得我喉咙发疼。
李默躺在我身边的抢救床上，脸色白得像纸。监护仪上的数字一下一下跳着。
心率，三十二。
弦理站在床边，手里的检测仪亮着刺目的红光。她看着屏幕，脸色难看得厉害。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怎么样？”
弦理抬头看我，半晌才开口。
“灵力等级掉了。”
我指尖发冷。
“掉到多少？”
她喉结动了动，声音很轻。
“A级。”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当年的战神，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S级李默，为了把我从碎片网络里拉回来，亲手削掉了自己最锋利的一部分。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很凉。
我刚想叫他的名字，李默的指尖忽然动了一下。
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声。
弦理脸色一变，猛地扑向屏幕：“不对，他的灵魂波动里……还有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