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
我蹲在豆豆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抖。
豆豆点点头，小手摊开。淡金色纹路像被冷光擦过，一明一暗。她皱着眉，像在听一段很远的声音。
“不是电话。”她小声说，“也不是梦。像一根线，从外面伸进来，线上有好多数字，一直在跳。”
我后背一阵发凉。
陈雨从宋宁房门口快步过来，水果刀还握在手里。她看见豆豆掌心的光，脸色白得像纸。
我把豆豆抱回房间，哄她躺下。她抓着我的袖口不肯松。
“爸爸，那根线会把我拉走吗？”
我喉咙堵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
“不会。爸爸把它剪断。”
等她睡着，我立刻用加密频道联系弦理。
屏幕亮起时，弦理的脸比平时更疲惫，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他听完豆豆的描述，沉默了足足十秒。
“不是幻觉。”他说。
我手指收紧：“说清楚。”
“周瑾那套定位算法，很可能已经被启动过一次。”弦理敲击键盘的声音又急又密，“不是普通网络追踪，是用灵魂数据反向捕捉锚点候选人的灵频波动。豆豆有三层灵魂结构，对这种扫描的敏感度远超常人，所以她能‘看见’那根线。”
陈雨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他们找到我们了吗？”
弦理没立刻回答。
那一秒，比回答更可怕。
“被动扫描未必能锁定准确地址。”他说，“但如果对方反复尝试，或者派人实地验证，风险会迅速变大。”
“挡得住吗？”
“我现在搭屏障。”
弦理说完，画面里只剩他快速移动的手。十几分钟后，我掌心的银纹忽然发麻，像有一层细密的电流从屋顶压下来，慢慢铺开。
窗外的小区灯光闪了一下。
弦理抬头：“灵频干扰屏障，覆盖你家方圆五百米。它能遮掉被动扫描，让算法读到一片噪声。”
我盯着屏幕：“实地追踪呢？”
弦理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挡不住。”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看向陈雨。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水果刀放到茶几上，又拿起手机，开始检查宋宁和豆豆第二天所有外出安排。
第二天中午，意外先找上了她。
陈雨是在医院食堂给我发的信息。
“有人搭话。不对劲。”
我电话打过去时，她压着声音：“我在二楼食堂靠窗。一个西装男，自称国际儿童保护基金会工作人员。”
我心口一紧：“他问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餐盘碰撞声，油烟味仿佛隔着信号都能扑过来。陈雨呼吸很稳，可我听得出她在绷着。
“开始问灵魂受损儿童的护理经验，问得很专业。后来问到孩子作息，平时谁陪护，身体有没有发热、昏睡、掌心纹路变化。”
“你在哪？”
“我借口去拿汤，已经离开食堂了。”
“别回头，去人多的地方。我马上查。”
我挂断电话，手指几乎敲碎键盘。
国际儿童保护基金会。
名字干净得像洗过。注册地瑞士，资料齐全，网页上全是笑脸孩子和公益项目。
可成立时间，是周瑾被免职后的第五天。
法人代表没有任何真实活动记录，住址、税号、履历，全是拼出来的空壳。
我盯着屏幕，胸口那股火一点点烧上来。
他们不是来救孩子的。
他们是披着救援外衣，来摸门牌号的。
当晚，我在小区地下车库等到了那个西装男。
他刚从一辆黑色商务车旁走过，手里拎着公文包，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
我从柱子后走出去，挡住他的路。
他停下，抬眼看我。
四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整齐，领带没有一丝歪斜。换作平时，他像个出入高端会议室的顾问，不像尾随儿童的猎人。
“李先生。”他笑了笑，“比照片上年轻。”
我一步上前，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车门上。
车身发出沉闷一响。
“你白天问我妻子什么？”
他没有慌，连呼吸都没乱。
“我不是来抢孩子的。”
我手上加力，他脖颈被勒出一道红痕。
“那你来干什么？”
“我的雇主，只想买一样东西。”
“什么？”
他看着我，笑意淡了些。
“那根连着虚无的线。”
我的手指僵了一瞬。
地下车库的灯管滋滋作响，冷光落在他脸上，像给死人上了一层蜡。
他继续说：“两亿美元。给宋宁的线。我们不动你女儿。”
我胸口的怒意几乎炸开。
宋宁不是货物。
豆豆也不是筹码。
我盯着他的眼睛，硬生生压住想打断他喉骨的冲动。
“你雇主是谁？”
西装男整理了一下被我扯皱的领口，像在谈一桩体面的生意。
“长生。”
我脑子里，三号忽然倒吸一口气。
那声音很少这样失控。
“这个词……”三号低声说，“在训练营最高密级档案里出现过一次。”
我没有移开目光，心里却猛地沉下去。
三号继续道：“血官当年的终极目标，不是让死人复活。”
“是什么？”
“让活人永远不死。”
车库里的空气冷得刺骨。
西装男似乎看不见我体内翻起的寒意，他只是拍了拍袖口。
“李先生，世界上总有人愿意为未来付钱。你有孩子，你应该懂。”
我松开手。
他笑了，以为我被说动了。
我贴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回去告诉你的雇主，想买孩子身上的东西，就先准备好自己的命。”
他眼底终于闪过一丝阴沉。
我让他走了。
黑色商务车驶出车库时，弦理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追踪器已经进了他的车底。信号稳定。”
我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坡道尽头。
半小时后，信号一路向北。
一小时后，红点在城北一片街区停住。
接着，消失。
弦理骂了一声：“被屏蔽了。最后定位点发你。”
我低头看手机。
地图上，一个红圈停在城北偏僻路段。
那里有家三个月前新开的私人诊所。
门口照片里，白底绿字的招牌干净得刺眼。
长青健康管理中心。
我盯着那四个字，掌心银纹一点点发烫。
陈雨从身后走来，声音发紧：“我们去吗？”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去。”
刚说完，耳机里忽然传来弦理变了调的声音。
“李默，等等——那家诊所地下，有灵频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