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您這一生都在人家撰寫好的劇本上行走，您對得起自己活這一遭嗎？”
“不管您誕生的初衷是什麼，可您已經出現在這個世間了，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安緲....”曉雲聲音極度哽咽，“我無法掙脫。”
“您剛剛還說，您確定您的自主意識是愛知魚她們的。”
安緲挑眉︰“如果您無法掙脫，那您又如何確保您愛她們，真的是自我意識呢？”
“按理來說，那些人要的可是整個人魚族，您很早之前就掌握了人魚族的大權，能幫那些人的陰謀得逞，可您什麼都沒做，而是放棄了地位，封閉了記憶，遠離海域，遠離知魚她們。”
“所以，從那個時候，您便意識到了問題，只是您還活在劇本里，意識並沒有徹底覺醒。”
牆壁上，曉雲的喘息聲漸漸粗重起來。
安緲微嘆一聲，緩和了語氣。
“你要相信自己，相信知魚，相信知曉姐她們。”
“我們都在努力，您不能先放棄自己。”
“可...”
安緲打斷她︰“若真有那麼一天，我不會讓知魚受到一點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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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辦公室，知魚一直很沉默。
安緲同樣也很沉默。
曉雲阿姨的故事，其實就像是一本小說。
她是活在作者筆下的人，作者讓她往東，她無法往西。
在書里的小世界里，她的每個選擇、每條路，看似是自己的規劃，實則不過是作者的安排。
而她像是現在流行的小說人物覺醒，她在那本書里覺醒了自我意識，但自我意識再強，也對抗不了小說里的天道。
所以，她絕望、無助，看不見自己的未來。
安緲眸光微閃。
古語有雲︰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更有雲︰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還曾說︰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這些宿命感的古話每一句都是指向世間的一切際遇皆是命中注定，半點不由人。
事事從不會憑空出現，這些話存在必有它存在的道理。
緩緩看向澄澈碧藍的天空。
現實中的每個人都是活在天道的掌控下。
曉雲阿姨與她們的不同便是，她的人生是被“人”創造、掌控的。
而他們，是被“天道”掌控的。
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看不明含義的笑容。
可還有一句古話︰天定勝人，人定亦勝天。
天可以制約人，但人的意志、定力、主觀作為，同樣可以抗衡天命。
如曉雲阿姨，也如她們....
“緲，我很難過。”
知魚忽然出聲。
安緲側眸，“嗯？”
“媽媽，她真的能掙脫那些人嗎？”
安緲看了她好一會兒，語氣淡淡開口︰“知魚，你听過一個說法嗎？”
知魚脆弱的眼眸里染上幾分疑惑。
安緲說︰“許多作者都有一個感受，初時是她們塑造人物，到後來，卻更像是人物在推動劇情。”
知魚迷茫抬眼︰“緲緲？”
安緲輕笑一聲︰“是因為她們獲得了自身的主體性。”
知魚微愣。
安緲繼續道︰“其實曉雲阿姨和我們沒什麼不同，只是我們活在的劇本不一樣。”
“她的劇本是在我們所有人的劇本里。”
“而她比我們好的是，她發現了她的人生是一本寫好的劇本，而我們....”
又一次看向天空︰“我們還未發現我們的劇本在哪。”
知魚似懂非懂，“緲緲？”
安緲輕笑一聲︰“人或許戰勝不了天，但人的定力堅定，便一定能讓天看到你的意志，它終有一天會為你讓路。”
知魚渾身止不住顫栗。
“緲緲！？”
安緲沒有看她，繼續看著天︰“知魚，你說宇宙這個說法是對的嗎？宇宙之外會不會還有更廣闊的世界？”
“他們說地球是牢籠，那銀河系是不是也是牢籠？宇宙會不會更是牢籠？”
知魚盯著安緲發神，這瞬間，她忽然感覺緲緲的氣息離她很遠。
遠到幾乎難以觸摸。
“緲緲！”
忍不住拔高聲音。
安緲猛地回神，幽深的黑眸落在她身上。
知魚又忍不住顫栗一下，“緲？”
“知魚，在我成為魔法師之前，在我接觸魔法世界之前，我也以為人類世界便是地球的真相和全部了。”
那時候，科學是她的劇本。
玄學---魔法都是不存在的封建迷信。
然而，事實告訴了她，她不過是從一個劇本跳到了另一個劇本里。
“緲.....”知魚的聲音帶上了幾分顫音。
安緲看著她，莞爾一笑︰“行了，不逗你了，我就是想告訴你，只要阿姨自己堅持，只要她的意志堅定，遲早有一天，她能夠真正的掌控自己的命運。”
而她、她們，也將會如此。
安緲來了這一出深沉戲碼，知魚現在不想繼續深思媽媽的情況了。
她總覺得，緲緲似乎有了幫助媽媽的辦法。
但她抓不住，也不敢問。
“行了，你回去自習吧，我還得去幫三十道境關淨化淨化。”
安緲松開知魚的手。
知魚遲疑看著她。
安緲朝她安撫一笑。
知魚咬了咬唇瓣，一步三回頭走了。
安緲目送她離開，這才轉身去往幽蘭森林。
來到幽蘭森林的迷霧區域。
三十道境關的聲音便響了起來︰“你還想得起我啊？”
安緲沒回答，而是問︰“能夠覺醒自我意識，是不是很難？”
三十道境關懵了，“啥玩意？”
消化了安緲的話後，忙道︰“不難啊，我就是莫名其妙就覺醒了啊。”
安緲眸色暗沉。
莫名其妙嗎？
不，不是莫名其妙，只是它見證了太多人的經歷和故事。
從中得到了感悟，這絲感悟或許對于剛覺醒自我意識不久的它而言來說，並不重要，也意識不到。
但它確確實實帶給了三十道境關意識體好處。
“嗯，開始吧。”
有些事，適可而止是最好的。
比如，她想的這些事。
再思考下去，便會開始內耗了。
定好這個主線目標，朝著它默默前進，才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