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
陳逸飛和陸月欣買了一袋葡萄，還是無核的，沒想到看望精神病院的病人送水果都是有規定的，表皮帶刺或者果核太大的都不允許帶。
“也不知道葡萄小護士拿進去給師娘的時候她會不會要把葡萄都一個個拔下來。”陳逸飛吐槽道。
不過他也知道，在醫院一些看起來離譜的規定，是因為曾經發生過更離譜的事情。
等到下來接他們的小護士，陳逸飛不由放慢了腳步。
“小秦護士，何奶奶她最近有什麼特殊的情況嗎？”陳逸飛打算先了解一下老太太的情況。
“說到這個，我反而有問題問你們，何奶奶她是真的是有精神病嗎？”小護士疑惑問道。
一個精神病院的護士問病人家屬病人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病，這肯定是出了什麼事。
“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雖然陳逸飛心里已經隱隱有了猜測，不過還是想先了解情況。
“我從事這份工作那麼久以來，還是第一次遇見那麼配合的病人，何奶奶又溫柔又慈祥，也非常願意配合我們治療。”
“除了開頭那幾天像是失魂落魄的樣子一直不說話，現在和正常人沒有什麼不一樣的，或者說，比我見到的大部分正常人還要正常。”
“雖然才幾天時間，她每次可以外出活動的時候，還願意教我們護士跳舞，有時候一些病人突然發病，何奶奶還會幫我們安撫病人，現在大家都想搶著和我換病人，都想照顧何奶奶。”
“反正我是看不出她有什麼不好的地方，你們真的確定是她殺害了自己的丈夫嗎？你們確定何奶奶不是被人栽贓陷害的？或者是有什麼苦衷？”
面對小護士的一連串發問，陳逸飛只能是苦笑了一下。
“可能她只是醒的太晚了……”
“不過我平日里倒是反而更加小心翼翼地照顧何奶奶的。”小護士忽然悠悠嘆了一口氣道。
“更加小心翼翼了？”陳逸飛有些疑惑，“你不是說她比正常人還正常嗎？”
“那只是我們覺得，在精神病院里，你是沒有辦法證明你是正常人的。”
“何奶奶的診斷書可是貨真價實的，所有的正常，我們都必須先視為不正常，精神病人想要被確認治療成功，是需要非常繁瑣的流程，不是我們覺得正常她就正常的。”
進了精神病院，想出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精神病院可能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正常人沒辦法證明自己是正常人的地方了。
終于來到了老太太的病房，水果以及老太太要他們帶的那些東西都交給小護士，說是要先檢查一下，此時的老太太似乎像是在等他們，端坐在床沿。
雖然她仍然穿著病服，但是給陳逸飛的感覺，又回到了初次見到她那天，慈祥和藹，善良可愛。
陳逸飛也見到了林老爺子的骨灰盒，被老太太正正齊齊地擺放在她的床頭。
見到陳逸飛和陸月欣到來，老太太也站了起來，走到了到了那個小窗口前坐下。
“坐吧。”老太太微笑著溫聲說道。
“師娘……”陳逸飛以為自己見到老太太會心里忐忑，但是現在真面對面了，他反而平靜了下來。
此時小窗口面前有兩張板凳，像是提前為他們準備的。
陳逸飛和陸月欣對望一眼，陳逸飛對著她點了點頭，兩人便坐了下來。
“我應該怎麼稱呼你們兩個小家伙？”老太太微笑問道。
“我總不能還叫你們小梁和小祝吧？”
陳逸飛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或是尷尬的笑。
“師娘，您醒啦？”
“算是吧。”老太太輕輕點了點頭。
“我叫陳逸飛，她叫陸月欣，我們也確實都是林老師的學生。”陳逸飛為自己也為旁邊的陸月欣介紹道。
“嗯。”老太太輕輕點了點頭。
“您要的那些東西我們都帶來了，現在小秦護士在檢查。”陳逸飛又主動說到。
“麻煩你們了。”老太太微笑道。
“不麻煩不麻煩，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陳逸飛急忙搖了搖頭。
“這些日子也謝謝你們幫我們忙前忙後的，難為你們兩個孩子了。”老太太又溫聲感謝道。
“這沒什麼。”陳逸飛搖了搖頭。
“我就叫你們小陳和小陸吧，可以嗎？”老太太又溫和問道。
“當然可以。”陳逸飛點了點頭。
“嗯。”老太太點點頭，又輕聲問道:“小陳，那個小姑娘現在還好嗎？”
陳逸飛知道她問的是依依，能說出“那個小姑娘”，陳逸飛肯定她已經清醒了。
“嗯，她很好，小孩子嘛，記得快，忘的也快，我們告訴她，林老師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治病去了，她也相信了。”陳逸飛點了點頭道。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點了點頭小聲喃喃了兩句，像是放下了一樁心事。
“小陳，我記得……你林老師給了你一張銀行卡對嗎？”老太太忽然問道。
“嗯，是的。”陳逸飛點了點頭。
“其實這次叫你們兩個過來，是有兩件事想要麻煩你們一下。”老太太說出了叫兩人前來的目的。
“哪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師娘，您有事情盡管和我們說就好，我和月欣能辦到一定會辦。”
陳逸飛有些見不得老太太這樣的態度。
“第一件事，就是下周我希望你們可以帶一些東西給我。”老太太微笑道。
“您說。”陳逸飛點了點頭。
“首先是希望你們可以從卡里取出八百塊錢現金，下個周末的時候拿來給我，我拿來有用。”老太太說出第一樣的要的東西。
“啊？您要現金做什麼？”陳逸飛十分疑惑，精神病院里，病人拿著現金應該也用不了吧。
“這個小陳你就別問了，我有我的用法，你們放心，我不會用這錢做傻事。”老太太搖了搖頭微笑道。
“好吧。”陳逸飛點點頭，這銀行卡里的錢本來就都是林老爺子留著照顧老太太的，她要自己就給，到時候提醒小護士多看一下就是了。
“第二樣東西，我想要一條繩子。”老太太微笑道。
“繩子？”陳逸飛听聞立馬瞳孔一縮。
“小陳你是不是想多了？以為我要拿繩子自尋短見？”老太太和藹一笑，看出了陳逸飛的想法。
“這……”老太太說對了，陳逸飛听她說要繩子，確實第一時間想的就是她是不是要用繩子來尋短見。
“也怪我，沒有說清楚，我想要的是一條紅繩子，大概那麼長就可以了。”老太太用兩手食指比劃了一下，大約十五厘米長。
這種長度的繩子，別說上吊了尋短見了，就算是繞著脖子繞一圈都做不到。
“師娘，我可以問您一下，您要這紅繩做什麼嗎？”但是陳逸飛還有些不放心。
“拿來綁點東西……”老太太望著床上那黑木盒子，目光有些迷離，“添點好看的顏色。”
“好吧，這些我都會帶來給您的。”陳逸飛見她這般模樣，沒忍心再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