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人看到甦言？！任何方向！任何可疑的影子！立刻報告！”
山貓的咆哮聲再次響起，如同受傷的野獸，充滿了焦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般站在船頭，只有拿著望遠鏡不斷掃視的手臂在劇烈顫抖。
周睿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海水的混合物，一把抓起旁邊另一個望遠鏡，沖到船舷的另一側。
他一邊用望遠鏡瘋狂地搜索著每一個浪濤的間隙，一邊用盡全身力氣，扯著嗓子對著茫茫大海嘶吼︰
“甦言！你他媽听見沒有！給老子滾出來！”
“甦言！我欠你的錢還沒還呢！你要是不回來，老子就不還了！快回來！”
“言哥！回來——！”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在狂暴的風浪中顯得如此微弱。
船上其他士兵也跟著一起呼喊，一聲聲“甦言”此起彼伏，交織成一張絕望而又不肯放棄的網，撒向這無情的大海。
緊張焦急的氣氛幾乎要凝成實質，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酷刑般煎熬。
就在這片混亂和絕望的呼喊聲中，山貓口袋里的衛星電話尖銳地響了起來，聲音刺耳。
他動作僵硬地掏出電話，屏幕上閃爍的“風神”二字，此刻像燒紅的烙鐵般燙眼。
山貓的手微微顫抖，竟然第一次對接听風神的電話產生了恐懼。
他該如何匯報？如何告訴風神，他們弄丟了他最看重、也是血狼最閃耀的新星？
電話鈴聲固執地響著，如同催命符。
山貓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海腥味的空氣，用盡全身力氣按下了接听鍵，將電話放到耳邊。
“山貓！情況怎麼樣？人員都救上來了嗎？” 風神的聲音從听筒里傳來，帶著急切，但還算平穩。
“報…報告風神…人員…大部分…” 山貓的聲音干澀沙啞，支支吾吾，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干脆利落。
風神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心頭猛地一沉，厲聲喝道︰“山貓！怎麼回事？！說清楚！”
山貓閉上眼楮，他用盡力氣，從牙縫里擠出話語︰“風神……甦言…甦言不見了！”
“他救了周睿和小張……可能受了傷……最後一個大浪……他被沖走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靜得只能听到電流的滋滋聲。
幾秒鐘後，風神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破音，再次確認︰“誰？！你再說一遍誰不見了？！”
“是甦言……”山貓重復著這個讓他心痛的名字，快速將甦言救兩人後力竭受傷，最終被巨浪卷走的過程簡要說明。
“……”
風神那邊再次沉默，但山貓幾乎能透過電話，感受到那股瞬間爆發的、混雜著震驚、憤怒和巨大驚恐的情緒。
片刻後，風神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強行壓抑的顫抖和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知道了！我馬上聯系海軍，請求最大範圍的支援搜索！你那邊不要停，繼續尋找！擴大範圍！”
“活要見人，死……一定要把他帶回來！”
“是！”山貓重重應道。
掛斷電話，山貓的心沉入了無底深淵。
雖然甦言在之前的憋氣環境也失蹤過，但那時候風平浪靜，天氣好。
現在他受傷了，又救了兩個人，風浪又這麼大，體力又耗盡了不少，情況比之前危急多。
風神剛掛斷電話，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噩耗，甦慕雪就已經沖到了他的面前。
她臉上血色盡失，嘴唇微微顫抖，剛才風神通話時凝重的表情和只言片語已經讓她有了最壞的預感。
“首長！是誰不見了？是不是甦言？我听到你說搜尋……是不是他？！”
她一把抓住風神的手臂，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和急切，目光死死鎖住風神的眼楮。
風神看著甦慕雪，她那與甦言有幾分相似的眉眼此刻寫滿了恐慌和絕望，他知道任何隱瞞都是殘忍的。
他沉重地閉了下眼楮，再睜開時，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是甦言。他為了救兩名戰友，體力透支，可能還受了傷……被海浪卷走了。”
“被海浪卷走了……”甦慕雪重復著這幾個字，身體猛地一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眼前陣陣發黑。
她想象著弟弟在冰冷狂暴的海水中掙扎、受傷、被巨浪吞噬的畫面，心髒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旁邊的張恆毅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幾乎軟倒的身體，自己的臉色也瞬間變得無比凝重，急忙問道。
“風神同志，現在具體情況怎麼樣？救援措施跟上沒有？”
風神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用盡可能堅定的語氣說︰“我已經立刻請求海軍全力支援！會出動所有能出動的力量進行拉網式搜索！
“甦言的水性是我們隊里最好的，他的意志力更是遠超常人！”
“他一定有辦法堅持住！一定會沒事的！”
這句話，既是在寬慰幾乎崩潰的甦慕雪和焦急的張恆毅，更像是在對他自己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進行催眠。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耽擱，轉身朝著辦公樓的方向狂奔而去，每一步都踏得又重又急。
風神幾乎是撞開了海軍中隊長劉鋒辦公室的門，甚至來不及敬禮，就語速極快、聲音沙啞地將情況說了一遍。
“劉隊！出事了！我的人，甦言，在救援戰友時體力不支可能受傷，被大浪沖走了！現在下落不明！”
“什麼？！甦言被沖走了？！還受了傷？” 劉鋒“ ”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剛才接到報告說救援船正在返航，還以為一切順利，萬萬沒想到轉眼間就發生了如此嚴重的事故。
失蹤的還是那個他極其看好、潛力無限的兵！
震驚過後，是軍人的果斷。
劉鋒毫不猶豫，立刻抓起桌上的內部通訊電話，語氣斬釘截鐵︰“命令！海訓場所有待命巡邏艇、救援船立即出動！
“以失蹤最後位置為中心，擴大搜索範圍！通知觀通站，雷達加強海面監測！給我把這片海翻過來，也一定要把人找到！”
放下電話，他看向臉色蒼白的風神，沉聲道︰“風隊，你放心！我們一定竭盡全力，把甦言救回來！”
兩人剛急匆匆走出辦公室，早已聞訊趕來的蛙人大隊隊長高鋒就迎面走了過來。
高鋒面色凝重，顯然已經了解了情況，他言簡意賅地對風神說。
“老風，情況我們都知道了。別的不敢說，論水下搜索和救援，我們蛟龍義不容辭！”
“我隊全員已經做好準備，隨時可以配合出發，一起尋找！”
看著高鋒堅定而可靠的眼神，風神心中涌起一股混雜著焦慮和感激的熱流。
在這種危急時刻，戰友的無私支援顯得尤為珍貴。
他重重地拍了拍高鋒的肩膀，喉嚨有些發緊，千言萬語只化作兩個字︰“……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