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想象父親一個人在家，可能面對著一桌冷清的飯菜，卻因為他一個報喜不報憂的電話而由衷地高興。
“爸，我剛才大哥和二姐也打電話回來了吧？”
“打了打了，都打了！”甦建國的語氣里滿是滿足，“你們雖然都不在身邊，但知道你們都平平安安的，在部隊里也都有出息。”
“我這個當爸的，心里就比什麼都踏實，比吃什麼都香！”
“爸……”甦言喉嚨有些堵，他頓了頓，才繼續說，“您自己在家也要注意身體，工作別太拼了。”
“錢是掙不完的，身體最重要。按時吃飯，少喝酒。”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甦建國一聲長長的、帶著感慨的嘆息。
“哎……知道了。我兒子長大了，知道心疼老爸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悶，但其中的欣慰和暖意，甦言听得清清楚楚。
是啊，那個曾經最讓他頭疼、覺得最不成器的小兒子，如今真的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成了他的驕傲。
就在這時，甦言隱約听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在喊。
“老甦！老甦！快來，三缺一，就等你了！”
是張伯的聲音。
看來父親並不是一個人在家，可能同事拉去聚會了，甦言心里稍微松快了些。
“爸，張伯叫您呢，您快去吧。”
“哎，好。那你……”甦建國似乎還想說什麼。
“我沒事，爸，您快去玩吧，注意別玩太晚，也別喝太多酒。”甦言叮囑道。
“行行行，听你的。你自己也多注意，好好干！”甦建國笑著應了。
“嗯，爸再見。”
掛了電話，甦言靠在牆上，仰頭望著天空，薄雲散去，月亮似乎更亮了些。
過了一會兒，周睿和袁帥也打完了電話，眼楮都有些紅紅的，但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輕松。
三人踫了踫手里的飲料瓶，算是無聲的慶祝。
“真沒想到，咱們能拿第一。”周睿灌了一口，語氣還帶著興奮後的余韻。
“主要是言哥最後的點歌環節，”袁帥分析道，“把全場氣氛都帶起來了。光唱一首歌，可能效果沒這麼好。”
周睿連連點頭︰“對對對！言子你太會了！簡直就是氣氛組組長！你說，咱們這第一名，能換來那兩天的‘自由行’不？”
他眼里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在部隊待了這麼久，天天訓練、任務、條例……”
“要是真能出去透透氣，哪怕就是去附近鎮子上逛逛，買點東西，吃碗熱乎的牛肉面，再找個地方舒舒服服躺半天……那得多美啊！”
甦言笑了笑，仰頭看著月亮，他心里也有些期待。
晚風微涼，帶著秋夜的清爽。
三人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些無關緊要的閑話，直到熄燈號隱約傳來，才各自起身回了宿舍。
躺在堅硬的板床上，白天的熱鬧喧囂徹底褪去，宿舍今晚格外安靜，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想情緒中。
甦言也久久無法入睡。
他知道，在這個團圓的夜晚，在這個鋼鐵打造的營房里，和他一樣無眠、一樣在月光下默默思念遠方親人的，絕不止他一個。
也許明天早上，很多人的枕頭會是濕的，但太陽升起時，他們依舊會是那個眼神堅定、步伐有力的血狼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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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區邊緣，風神和山貓沒有回宿舍，兩人靠在一輛軍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各自點著一支煙。猩紅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滅。
風神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帶著自嘲的笑意︰“三年沒回家了，剛才跟我兒子視頻。”
“那小子已經認不出了，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愣是沒叫爸爸。”
“他媽在旁邊一直教‘叫爸爸，這是爸爸’，他扭扭捏捏，最後還是沒喊出口。”
他說著，笑了起來，笑著笑著，聲音卻哽住了，被未散的煙霧嗆了一下，猛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
他抬起手，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別過臉去，不想讓山貓看見。
山貓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用力摟住了風神的肩膀，重重地拍了拍。
他自己的眼眶在昏暗的光線下，也同樣泛著紅。
這種時候，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種深入骨髓的思念和對家人的愧疚，是他們這些常年駐守一線的軍人共同承受的隱痛。
風神平復了咳嗽，又吸了一口煙，聲音低沉下去︰“我老婆……看著也憔悴了不少。
眼角的紋都深了。可她剛才在視頻里，一直笑，跟我說家里一切都好，孩子听話，老人身體也還行……”
“可我看得出來，她眼楮里有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里充滿了無力和心疼。”
“我他媽恨不得……恨不得能穿過這手機屏幕，把她狠狠摟緊懷里……這個傻女人。”
山貓緊了緊摟著風神肩膀的手，由衷地贊嘆︰“嫂子……是個好女人。頂好的女人。”
“是啊……”風神長長地嘆了口氣，煙頭的火光映著他眼中復雜的光芒，“我這輩子，干過最正確、最幸運的事，就是娶了她。”
“讓我在外面拼命的時候，沒有後顧之憂。”
他想起了部隊其他兄弟的妻子，那些同樣默默奉獻、獨自撐起一個家的軍嫂們。
她們的付出不比在軍隊里的丈夫少，她們同樣偉大，同樣優秀。
山貓猛吸了一口煙，吐出濃濃的煙霧，試圖驅散心中那份酸澀。
他換了個話題，語氣帶著調侃，卻也有一絲真實的羨慕︰“頭兒，說實話，我挺羨慕你的。”
“有老婆，有孩子，有個家等著。你看看我，眼瞅著快三十了，還是光棍一條。”
風神側過頭，看了山貓一眼，臉上重新露出點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急什麼！好飯不怕晚！回頭我讓你嫂子留意著，有沒有合適的姑娘，給你介紹介紹！”
“咱們血狼的漢子，要樣貌有樣貌，要擔當有擔當，還愁找不著媳婦？”
山貓一听，嘿嘿樂了，撓了撓頭︰“那敢情好！我就等著嫂子給我牽紅線了！要求不高，像嫂子一半好就行！”
兩人相視一笑，剛才那份沉重似乎被沖淡了些。
風神彈了彈煙灰，話題又轉回今晚，“話說回來，沒想到甦言這小子，還有這麼一手。吉他彈得真不賴，唱歌也有模有樣。這小子，簡直是……”
“無所不能。”山貓接話道，語氣里充滿了驚嘆和一絲“麻木”。
“我現在都懷疑，除了生孩子，還有什麼是這小子不會的？”
“戰場上是個妖怪，下了戰場，還是個文藝骨干。到哪兒都是焦點。”
風神點頭表示深有同感︰“確實是個寶貝。有他在，感覺咱們血狼的‘軟實力’都提升了一個檔次。”
“這次晚會，氣氛能這麼燃，他功不可沒。”
他想起之前的承諾，對山貓說︰“答應他們的獎勵，得兌現。他們三個這段時間連續接了兩個大任務，神經一直緊繃著，他們也確實需要放松一下。”
山貓點點頭︰“行，我明天就跟他們說。”
夜更深了，月光清冷。
兩個鐵血漢子抽完最後一口煙，將煙蒂仔細摁滅，轉身朝著營房走去。
他們的背影依舊挺拔，將所有的柔情和思念，再次深深埋進了心底最柔軟的那個角落。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他們依舊是血狼最鋒利的獠牙，最堅實的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