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言，你走前面，注意觀察路面。”風神快速下令，“周睿、袁帥，你們墊後，隨時準備接應下來的群眾。保持通訊，不要走散。”
“明白！”
四人迅速調整隊形，沿著濕滑的山路向上攀爬。
雨勢越來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
腳下的石階已經變成了湍急的水道，雨水裹挾著泥沙碎石嘩嘩往下淌，每一步都必須踩穩，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
剛爬了不到一百米，上面就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哭喊聲。
一群人正跌跌撞撞地從山上沖下來。
他們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攙扶著老人，臉上滿是驚恐和狼狽。
雨水混著泥土糊在他們身上，有人鞋子都跑丟了，光著腳在石階上踩。
“小心！小心！”甦言大聲喊著，迅速閃到路邊，給下山的人群讓出通道。
一個年輕女人跑得太急，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前撲去。
甦言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將她拉穩。
“謝謝！謝謝！”女人驚魂未定，臉色煞白，嘴唇都在發抖。
“不客氣。”甦言扶著她站穩，“上面情況怎麼樣？還有多少人沒下來？”
“還……還有好多人！”女人聲音發顫，“剛才有個人滑倒了，從上面滾下去了！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你們別上去了，上面太危險了！”
甦言的心一沉︰“那個人滾到哪里了？你們看到了嗎？”
“沒……沒看清，雨太大了！”女人搖頭，“就听到一聲慘叫，然後就不見了！”
風神上前一步，沉聲問︰“大概在什麼位置？”
“就……就在過了許願樹再往上一點的地方！”另一個中年男人接話，他的衣服被樹枝刮破了好幾道口子，狼狽不堪，“我們當時都嚇傻了，誰也不敢往下看！”
風神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們趕緊下山，注意腳下，不要跑，慢慢走。”
“你們還要上去？”那男人瞪大眼楮，“上面很危險！說不定還會滑坡！”
“我們是軍人。”風神簡短地回答，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那男人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四個被雨水澆透、卻依然站得筆直的人，頓時肅然起敬，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解放軍同志……你們小心。”
“會的。”甦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也是，下山小心，互相照應。”
一行人繼續往下走，甦言四人繼續往上爬。
走出幾步，甦言回頭看了一眼。那群游客正互相攙扶著，小心翼翼地往山下移動。
有幾個回過頭，朝他們投來復雜的目光，有感激，有擔憂，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敬重。
甦言收回目光，繼續向上。
越往上，雨越大。
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雨點砸在身上，透過雨衣滲進衣服，冰冷刺骨。
山路已經完全變成了一條湍急的溪流，雨水沒過腳踝，每抬一步都要使出比平時多幾倍的力氣。
閃電不時撕裂天空，照亮瞬間白晝的天地，隨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小心！”甦言忽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
前方十幾米處，幾道身影正艱難地往下移動。一個男人背著大包，一個女人抱著孩子，還有一個老人被兩人攙扶著，步履蹣跚。
就在這時，那抱著孩子的女人腳下一滑——
“啊！”
她整個人朝後仰去，懷里的孩子嚇得哇哇大哭，小小的身子在空中亂蹬。
周睿幾乎是本能地沖了上去。
他幾步跨過濕滑的石階，在女人摔倒的前一秒，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
巨大的慣性讓他自己也一個踉蹌，但他死死穩住下盤，硬生生將女人拉了回來。
孩子還在哭，聲音尖銳刺耳。
“沒事了沒事了！”周睿喘著粗氣，扶著女人站穩，“孩子沒事吧？”
女人臉色煞白，低頭檢查懷里的孩子，確認沒有受傷後，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眼淚嘩嘩往下流︰“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我就說不該上來！你非不听！”旁邊的男人忽然爆發了，沖著女人大吼，“說了天氣預報不準，說了帶孩子爬山危險，你非要來！現在好了吧！”
女人被吼得一愣，隨即也火了︰“怪我？爬山是咱們一起決定的！現在出事就怪我一個人？”
“不怪你怪誰？我說了多少次——”
“別吵了！”
風神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男人被震住了，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女人抹著眼淚，懷里的孩子還在哇哇大哭，場面混亂不堪。
周睿蹲下身，查看那個男人的腿——他剛才也滑了一下，腳踝已經腫了起來，明顯崴得不輕。
“你這腿不能走了。”周睿抬頭看向風神。
男人急了︰“那怎麼辦？我老婆孩子還在這兒——”
風神沒有猶豫，迅速下令︰“周睿，你背他下去。袁帥，你抱著孩子，護送他們娘倆下山。”
“是！”
周睿二話不說，蹲下身，示意那男人趴上來。
男人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這……這怎麼好意思……”
“快上來！”周睿催促，“這雨越來越大，再磨蹭更危險！”
男人不再推辭，咬著牙趴到周睿背上。周睿穩穩站起身，朝風神點了點頭︰“隊長，我下去了。”
“小心點。”
袁帥則從女人懷里接過孩子。
那孩子三四歲的樣子，哭得滿臉通紅，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袁帥笨拙地抱著他，輕聲哄著︰“乖，不哭不哭，叔叔帶你下山找媽媽……”
孩子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濕透、笑得卻格外憨厚的陌生人，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女人跟在袁帥身邊，男人趴在周睿背上，一家人艱難地往山下移動。
走出幾步，那男人忽然回頭，大聲問︰“你們是警察嗎？”
風神搖了搖頭。
“那你們是……？”
“軍人。”
兩個字，簡短有力。
那男人愣住了。
他趴在周睿背上，回頭看著雨幕中那兩道依然在向上攀登的身影，眼眶忽然有些發燙。
“謝謝！謝謝你們！”他扯著嗓子喊，聲音被雨聲沖得斷斷續續，“你們也要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