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言回到病房，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他坐在床邊，低著頭，一言不發。
甦楓心里已經明白了。他肯定知道了。
甦慕雪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小言，別太難過。現在醫學這麼發達，風神隊長的事，不一定就沒有希望。”
甦楓也走過來，站在他面前，手按在他肩膀上。
“對，他意志力那麼強，只要好好做康復，積極配合治療，說不定真能站起來。”他的聲音低沉卻有力，
“我們也會幫忙找最好的醫生，全國不行就全世界找。總會有辦法的。”
甦言抬起頭，看著哥哥姐姐。
他們的眼里全是關切，全是心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哥，姐，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他的聲音沙啞。
甦慕雪和甦楓對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好，你好好休息。”甦慕雪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有事叫我們。”
兩人離開了，門輕輕關上。
病房里安靜下來。
安靜得讓人心慌。
甦言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窗外的天很藍，陽光很好，可他什麼都看不見。
他慢慢拿出手機，開始搜索。
“腰部神經受損 康復概率”
“癱瘓 治療 最新進展”
“神經損傷 干細胞治療”
一條一條，他看得很快，心卻越來越沉。
所有的結果都一樣——神經損傷不可逆，恢復概率極低，目前沒有特效療法。
他又搜索了國內最好的幾家醫院，都是權威專家會診過的，結論都一樣。
甦言把手機扔在床上，雙手捂住臉，整個人彎下腰去。
煩躁，無力，憋悶。
像有一團火在他胸口燒，卻燒不出，滅不掉。
他知道這個傷不好治。
他知道的。
可他還是忍不住去查，忍不住去抱那一絲渺茫的希望。
可現在，那點希望也被掐滅了。
“怎麼辦……”他喃喃著，聲音悶在掌心里，“隊長怎麼辦……嫂子怎麼辦……叔叔阿姨怎麼辦……”
他想起隊長那張蒼白憔悴的臉，想起嫂子那張淚流滿面的臉，想起他們抱在一起痛哭的樣子。
他想起隊長的父母，那兩個已經失去女兒的老人，如果兒子再出事……
他不敢往下想。
就在這時，他腦子里忽然閃過一道光。
系統。
他猛地抬起頭，眼楮瞪得老大。
系統！他怎麼把系統忘了！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聯系過系統了，久到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可現在，只有系統能幫他！
甦言猛地閉上眼楮，意念集中。
“系統！出來！”
“叮——”
那熟悉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像一道光劈開黑暗。
【宿主您好，系統為您服務。】
甦言激動得渾身發抖，語速飛快地把風神的病情說了一遍，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的︰“有沒有藥可以治他？有沒有？！”
系統沉默了一秒。
【有的。】
甦言的心猛地一跳。
【此藥物名為“神經再生原液”，可修復受損神經，使其恢復功能。但此藥物幫助他人的機會僅有兩次，若此次兌換，將只剩最後一次機會。】
甦言愣住了。
只剩最後一次機會。
這意味著，如果用了這一次，以後如果他再想救誰，就只有一次機會了。
但他的猶豫只持續了一秒。
“兌換！”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現在就兌換！”
他管不了以後。
他只知道，現在隊長需要他。
他只知道，那個家庭需要隊長。
他只知道，那兩個失去女兒的老人，不能再失去兒子。
他只知道，嫂子那麼愛隊長，不能守著一個破碎的家。
【指令收到。正在兌換……兌換成功。】
下一秒，甦言感覺到手心里多了什麼東西。
他低頭一看，一個小小的白色瓶子，里面裝著透明的液體，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使用方法︰口服。12小時後開始生效，修復受損神經。】
甦言握緊那個小瓶子，眼眶瞬間紅了。
“謝謝……謝謝系統……”
他跳下床，鞋都沒穿好，就往外沖。
他要馬上把這個送到隊長手里。
他一秒鐘都不想等。
甦言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看到的是讓他心碎的一幕。
風神又摔倒在地上了。
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雙手撐著地，渾身顫抖，青筋暴起，拼命想把自己撐起來。
可那雙腿像死了一樣，完全不听使喚。他撐了一下，又摔下去，再撐，再摔。
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但那張臉上，全是絕望。
“隊長！”甦言沖過去，一把扶住他，用力把他往床上扶，“你這是干什麼！你不要命了！”
風神被他扶回床上，靠在床頭，大口喘著氣。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腿，看了很久。
然後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不信。”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喉嚨。
“我就是不信……我李昊這輩子什麼苦沒吃過？什麼坎沒跨過去？我就不信，我治不好這雙腿……”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低得幾乎听不見。
“現在看來，還真是得認命了。不認命……不行啊……”
甦言看著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樣。
他理解隊長的焦急。
這種事情，放在誰身上，都是致命的打擊。
一個曾經能跑十幾公里不帶停的人，一個曾經翻山越嶺如履平地的人，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
那種落差，那種絕望，不是外人能體會的。
甦言深吸一口氣，背過身去。
他從口袋里拿出那個小瓶子，擰開蓋子，將里面的透明液體倒進床頭櫃上的水杯里。
無色無味，溶進水里，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端著水杯，轉過身，遞給風神。
“隊長，喝點水。”
風神接過水杯，沒有多想，仰頭喝了下去。
甦言看著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看著那杯水一點一點流進他嘴里，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下了大半。
他接過空杯子，放回床頭櫃上。
“嫂子呢？”他問。
風神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被我氣跑了。”
甦言皺起眉︰“隊長，你不應該氣嫂子。她多好的一個女人，對你那麼好，你說那些話，太傷她心了。”
風神低下頭，看著自己毫無知覺的腿。
“長痛不如短痛。”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不能讓她跟著我吃苦。她還年輕，應該有更好的生活。”
甦言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他看出了隊長的決絕。
那是一種近乎自虐的決絕，是用傷害自己最愛的人的方式，去保護她。
他沒法說什麼。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按在風神的肩膀上。
“隊長，接下來，好好睡一覺。”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篤定，“睡醒了，明天就好了。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風神抬起頭，看著他。
那眼神里，有一點點疑惑，有一點點好笑。
這小子，說話怎麼像在哄小孩子？
但他沒有戳破。
他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好，我睡。明天一切都好起來。”
甦言看著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期待，也有一點點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