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懸崖的路比想象中更難。
說是路，其實不過是山洪沖刷出來的一道溝壑，亂石嶙峋，荊棘叢生。
夜里摸黑下來時還不覺得，此刻天光大亮，才看清這地形的險惡。
腳下是濕滑的碎石，頭頂是探出的岩角，稍不留神就可能踩空，滾落到下方的密林里。
甦言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
周睿和袁帥走在張恆毅兩側，一左一右護著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張恆毅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上攀。
槍傷在腰側，每抬一次腿，傷口就跟著撕扯一下，像有人拿鈍刀子在里面剜。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但他一聲沒吭，只是死死咬著牙關，手上的青筋暴起。
又走了幾步，他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小心！”周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袁帥也從另一邊架住他，兩人把他穩穩托住。
張恆毅站穩了，喘了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笑︰“沒事，踩滑了一下。”
甦言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走過來，把張恆毅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別硬撐。”他的聲音很輕，卻不容反駁，“咱們一起走。”
張恆毅想說什麼，但看到甦言那雙沉靜的眼楮，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點點頭，沒有再逞強。
三個人就這樣架著他，一步一步往上挪。
甦言走在他左邊，周睿在右邊，袁帥在前面探路。
他們放慢了速度，每走幾步就停下來歇一歇，等張恆毅緩過勁來再繼續。
快到崖頂時，甦言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來時的路蜿蜒曲折，掩在晨霧里，看不真切。
但他們都記得，那是怎麼一步步走上來的。
•••••••••
懸崖頂上，晨風凜冽。
趙猛靠在一塊大石頭上，手里握著槍，目光冷冷地盯著被綁在樹下的費伯特。
王海蹲在不遠處，正在啃一塊壓縮餅干，時不時抬頭瞥一眼，像看一只被拴住的惡犬。
費伯特已經在這棵樹下蜷縮了一整夜。
他的手腕被尼龍繩勒得發紫，血液不流通讓手指腫脹得像幾根發黑的蘿卜。
後背的傷口結了痂，又被夜風凍得裂開，黏糊糊地粘在衣服上。
他這輩子沒這麼狼狽過。
他恨恨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兩個看守他的龍國軍人。
一個在吃餅干，一個在擦槍，都是漫不經心的樣子。
可他知道，只要他動一下，那兩把槍的槍口就會立刻對準他的腦袋。
俘虜。
他竟然成了俘虜。
費伯特閉上眼，後背一陣發涼。
他太清楚俘虜的下場了，這些年，他親手抓過的俘虜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喜歡看那些人跪在地上求饒的樣子，喜歡听他們哭嚎，喜歡用燒紅的鐵塊一點一點燙爛他們的皮膚，听他們發出像殺豬一樣的慘叫。
那種掌控生殺大權的快感，比任何事情都讓人上癮。
風水輪流轉。
現在，輪到他自己了。
費伯特開眼，盯著趙猛的後背，眼神里閃過一絲陰狠。
不能等。等他們的頭兒回來，他就徹底沒機會了。
費伯特深吸一口氣，臉上的陰狠瞬間換成了一副諂媚的笑容。
“嘿，兄弟。”他壓低聲音，用蹩腳的龍國話喊趙猛，“兄弟，聊一聊？”
趙猛擦槍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費伯特覺得有戲，往前蹭了蹭，聲音壓得更低︰“我有很多錢。美金，歐元，黃金，都有。”
“只要你放我一馬，我全都給你。”
趙猛沒動，只是看著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費伯特以為他心動了，語速更快了︰“還有女人！漂亮的女人，各國的都有！”
“你喜歡什麼樣的？金發的？黑發的？我全給你！只要你放我走，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趙猛放下手里的槍，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玩過的那些二手貨，給我？”他輕笑一聲，語氣里全是鄙夷，“你也真好意思拿出手。”
費伯特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不不，兄弟你誤會了！”
“我給你找新的！雛兒！膚白貌美的，清純的，你們龍國人喜歡的那種！”
“只要你放了我，我一定給你找到最好的！”
趙猛蹲下身，和他平視，嘴角的笑容更深了，眼里卻沒有一絲溫度。
“就你這種貨色，找來的女人能是什麼好貨色？”
費伯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咬了咬牙，索性把話挑明︰“兄弟，你們龍國軍人一個月掙那點可憐的工資，干的卻是賣命的活兒。”
“有什麼前途？”
“不如跟我干！我保證你吃香喝辣的，美金大把大把地掙！這年頭，誰跟錢過不去？”
話音剛落，一個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山崖上回蕩。
費伯特被打得腦袋偏向一邊，半邊臉瞬間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他愣了幾秒，慢慢轉過頭，看到趙猛站在他面前，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得一干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凜冽的寒意。
“你再敢侮辱我們龍國軍人試試。”趙猛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你掙的那些髒錢，留著下地獄交給閻王吧。”
費伯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趙猛那雙眼楮，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雙眼楮里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像看一只將死的螻蟻。
王海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把最後一口餅干塞進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低頭看著費伯特，像看一個死人。
“跟他廢什麼話。”他說，語氣平淡，“等隊長回來，有的是時間收拾他。”
趙猛點點頭，退後兩步，重新靠回大石頭上，拿起槍，繼續擦。
費伯特癱在地上，半邊臉火辣辣地疼，心里最後一絲僥幸也碎了個干淨。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漸漸亮起來的天際，忽然覺得那道光離他越來越遠。
風從崖底吹上來，冷得刺骨。
費伯特半邊臉腫得像發面饅頭，嘴角的血已經干了，結成暗紅色的痂。
他垂著頭，眼珠子卻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轉。
趙猛那招行不通。
硬的不行，軟的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