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桑吞搓著手，臉上的笑漸漸變了味。
他走到甦言身邊，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親熱。
“大花妹子，你跟我來，我給你安排了個單間，清靜，沒人打擾。”
甦言低著頭，“嗯”了一聲，跟在他後面。
桑吞把他帶到最里面的一間屋子。
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衣櫃，牆角堆著幾個箱子。
桑吞推開門，側身讓甦言進去，自己卻沒走，站在門口，朝外面揮了揮手。
幾個探頭探腦的手下立刻縮回去，腳步聲往遠處散開，不一會兒就沒了動靜。
桑吞把門關上，插銷輕輕響了一聲。
甦言站在屋子中間，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桑吞的呼吸粗重起來。
他盯著那個背影，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
終于忍不住了，往前邁了一步，又邁了一步，然後猛地張開雙臂，朝甦言撲了過去。
甦言側身一閃，裙擺飄了一下，桑吞撲了個空，踉蹌了兩步，差點撞上牆。
他穩住身子，轉過身，臉上那點偽裝的溫柔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裸裸的狠厲。
“躲什麼？”
“吃飯飽喝足了你你還想跑？我告訴你，到了這兒，就乖乖听話。”
“老子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守了幾個月，好不容易踫上你們幾個，你以為我是白養你們吃喝的？”
他又往前撲，這回是正面沖過來，兩只手像鷹爪一樣張開，嘴角掛著猙獰的笑，像是篤定了眼前這個弱女子逃不出他的掌心。
甦言這回沒有躲。
他的手抬起來，快得像是根本沒有動過，五指如鐵鉗般扣住桑吞伸過來的手腕。
桑吞的笑凝固在臉上，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手腕上傳來，像是被液壓鉗夾住了，骨頭咯吱作響。
他張嘴要叫，另一只手已經掐住了他的喉嚨，把聲音生生堵了回去。
桑吞的眼珠子往外凸，臉漲成豬肝色，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人，還是那張臉，還是那雙眼，還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樣子。
但那眼神變了，變得冷，變得利，像刀，像冰。
像深冬臘月里刮過曠野的風，看得他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寒氣。
他張著嘴，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拼命想吸入空氣，卻只能發出嘶嘶的氣音。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一只手踩在他胸口，不重不輕，剛好讓他動彈不得。
甦言蹲下身，碎花裙擺鋪在地上，長發從肩頭滑下來，在昏黃的燈光下，那張臉還是那麼好看。
但他開口的時候，那聲音已經變了，不再是軟軟糯糯的女聲，而是一種冷到骨子里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嗓音。
“你剛才說，進了這個門就跑不了？”他微微偏頭，嘴角勾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月光照在刀刃上，
“巧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桑吞看著他，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竄上來，順著脊背一路爬到頭頂。
這人剛才還柔柔弱弱的，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
怎麼一轉眼——
“你……你……是誰？”他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擠了半天只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甦言居高臨下地看著桑吞，那雙眼尾微挑的杏眼里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水霧和怯意，只剩下一種冷到骨子里的平靜。
“你不用管我是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約朗是你的頭兒？”
桑吞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扎進他的腦子，把他從恐懼中短暫地拽了出來。
他的眼神開始閃躲，眼珠子往旁邊溜，不敢看甦言的臉︰“我……我不認識什麼約朗……”
甦言沒說話。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刃口很薄，在昏黃的燈光下幾乎看不見，只感覺到一股冰涼的觸感貼上了桑吞的耳朵。
那冰涼慢慢收緊，像是在量尺寸，又像是在挑從哪里下刀。
“我再問一次。”甦言的聲音還是那麼低，還是那麼平靜，“約朗，是不是你的頭兒？”
桑吞的瞳孔再次收縮，這回縮成了兩個針尖。
他感覺到那刀刃貼著自己耳朵的弧度，感覺到皮膚被金屬的涼意激出一層雞皮疙瘩，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想搖頭，想否認，想再掙扎一下，可那股涼意又緊了一分。
“是——！”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變成一種嘶啞的氣音，“是！是約朗！我們頭兒是約朗！”
他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個人都在抖，像篩糠一樣。
甦言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那刀刃還貼著桑吞的耳朵，沒有收回來。
“把他的照片拿出來。”他說。
桑吞哆嗦著，腦子飛轉，這人要看約朗的照片？
他既然要找約朗，為什麼還要看照片？
難道他不確定約朗長什麼樣？還是說……他只是在試探自己？
甦言眼神冰冷地說道︰“別耍花招，你要是敢騙我，我連你的命根子一塊割掉。”
桑吞的思緒被那股涼意打斷。
他抬起頭，對上甦言的眼楮。那雙眼楮還是那麼平靜，像深冬的湖面，結了冰，看不到底。
可就是這種平靜，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讓人害怕。
最後，桑吞只能哆嗦著手，伸進衣袋里，掏出一部舊手機。
他的手抖得厲害，指紋解了三次才解開，又在一堆加密文件里翻了半天，翻得滿頭大汗，好幾次點錯了文件夾，又退出來重新找。
甦言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像一只貓看著爪子下面半死不活的老鼠。
終于，桑吞的手指停在一個文件夾上。
他抬起頭，看了甦言一眼，又迅速低下頭，點開文件夾，翻出一張照片。
屏幕上，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藤椅上，手里夾著雪茄，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眉眼陰鷙，顴骨高聳，兩道法令紋深深嵌進臉頰里，像是刀刻出來的。
他穿著一身深色唐裝，料子很好，手腕上戴著一塊金表，在照片里反著光。
甦言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幾秒。
他見過這個人。在費伯特的手機上，在那些加密文件里，在好幾份情報的附頁照片中。
那個陰鷙的眉眼，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和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是同一個人。
桑吞感覺到刀刃還貼著自己的耳朵，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只能屏著呼吸，等。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
甦言終于直起身，把匕首收回去。
桑吞感覺到那股涼意離開自己的耳朵，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桑吞慢慢抬起頭，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東西變的？
就算他的外表是偽裝的，但聲音又是怎麼偽裝的？
甦言把手機扔回桑吞懷里，桑吞手忙腳亂地接住，聲音發顫︰“我……我都給你看了……你能不能放過我……”
甦言沒看他，目光越過他的頭頂，落在窗外。
第二道哨卡在半山腰，手電筒的光柱時不時掃過夜空，比第一道亮一些，也散一些。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縮在地上的桑吞。
甦言的手已經扣住了他的下巴，一粒藥丸塞進嘴里，指尖在他喉結上一彈，咕咚一聲，藥丸滑下去了。
桑吞瞪大了眼，拼命想把那東西咳出來，喉嚨里發出 的氣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雞。
甦言沒給他機會，一掌劈在他後頸，力氣用得極重，骨節發出沉悶的聲響。
桑吞的身體猛地繃直，然後軟下去，像一袋被抽空的米袋，臉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甦言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弱，若有若無，但最遲兩天死亡。
他現在沒打算馬上殺死他，因為死人會發臭，會對他接下來的滲透不利。
甦言站起身，目光在屋子里掃了一圈，然後落在牆角那排箱子上。
透視技能無聲開啟，很快就發現了一個暗門。
甦言把桑吞的身體拖過去，塞進洞里，又把鐵皮重新蓋上，箱子歸位。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掏出通訊器，壓低聲音︰“帥子，睿子，你們搞定了嗎？”
那邊很快有了回應，周睿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點戲謔的尾音，顯然已經恢復了本來的嗓音。
“搞定了。”
甦言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迅速壓下去。
“把他們衣服扒了，換上。在屋里等著，我過去敲門再開。”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