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言靠在牆上，把帽檐往上推了推。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壁燈在嗡嗡地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秒針在走，一格一格，不急不緩。
他的目光從天花板掃到地板，從牆壁掃到門框，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儀，把這條走廊的每一個細節都重新錄入了一遍。
壁燈的位置，攝像頭的角度，消防栓的接口，配電箱的鎖扣。
剛才跟著麗娜進來時走過的那五道關卡。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暗道。
就在約朗房間的隔壁，一扇偽裝成牆壁的門，門縫極細，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他的透視技能穿過去，看到里面是一條窄窄的通道，通往建築外側的一個出口。
門的內側有一個反鎖按鈕，從外面無法打開。
甦言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逃生通道，有了。
現在，第一步，他就是要把這些門禁系統給毀了。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配電箱上。
門禁系統的主線路，十有八九要從那里走。
他走過去，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細鐵絲，插進鎖孔，輕輕撥了兩下。
噠一聲，鎖開了。
他本來就有黑客技術，這些物理線路對他來說，比鍵盤上的代碼還熟悉。
做好一切後，他合上配電箱，重新上了鎖。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才退後兩步，滿意地笑了笑。
他掏出通訊器，壓低聲音︰“睿子。”
那邊秒回︰“在。”
“听我說。等下我會制造混亂。火一起，門禁系統會失效三十秒。你們趁那個時間摸進來，實時聯系，听我指令。”
周睿的聲音頓了一下，再響起時帶著幾分遲疑︰“混亂？什麼混亂？”
甦言看著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防爆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火災。”他的聲音很輕，“我把這里燒了。”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傳來袁帥壓著嗓子的一聲︰“臥槽。”
周睿的聲音也響起來，帶著一絲不確定︰“言哥，你有把握嗎？”
“放心。”甦言的聲音很穩，穩得像釘進牆里的釘子，“我什麼時候讓你們失望過？”
那邊又安靜了一下。
然後周睿笑了，笑聲很輕，從通訊器里傳出來，帶著一點電流的雜音。
“也是。那我們在外面等著。火一起，我們就進來。”
“嗯！”甦言切斷通訊，把通訊器塞回口袋。
他又看了一眼那條暗道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配電箱，最後把目光落在那個武器倉庫。
因為這里的外圍防守嚴格，加上有重重關卡，所以里面的防守就很簡單。
這里只有兩個人防守，甦言將這里的監控毀掉後，然後暗暗將這兩個崗哨干掉。
他的動作干淨利落，不拖泥帶水。
想要引爆，武器倉庫是重點。
他走到角落，看到是在監控的死角後，然後蹲下身，把手雷放在那個角落里。
拔掉引線，隨後急速離開。
三秒後，一聲巨響從身後炸開。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里進去的，是從腳底，從骨頭縫里，從五髒六腑里炸進來的。
整棟樓都在顫，牆皮簌簌地往下掉，天花板的燈晃了幾下，滅了。
走廊盡頭的火光照進來，把甦言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搖晃的牆壁上，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武器庫的門被炸開了，火焰從門洞里涌出來，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的野獸終于找到了出口。
彈藥在高溫下接連引爆，槍聲、爆炸聲混在一起，密集得像過年時放的鞭炮，但比鞭炮響了千百倍。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天花板被燒穿了，火焰舔上二樓的樓板，舔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管道，舔上牆壁里埋著的線路。
整棟樓都在燃燒，像一根巨大的火炬插在山頂上。
走廊里瞬間亂成一鍋粥。
幾個離武器庫太近的守衛被氣浪掀翻在地，衣服上沾了火星，燒了起來。
他們在地上打滾，慘叫，喊聲被爆炸聲淹沒了大半，只剩下尖銳的尾音像刀子一樣割著人的耳膜。
其他人從各個房間里沖出來，有的拎著滅火器，有的端著水盆，有的赤手空拳地撲上去拍打同伴身上的火苗。
“救火——！快救火——！”
“彈藥庫炸了！快叫人！”
“水呢！水管在哪兒——！”
喊聲、叫聲、爆炸聲、火焰吞噬木材的 啪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有人撞翻了走廊里的花瓶，水灑了一地，又被慌亂的人群踩成泥漿。
有人被濃煙嗆得彎了腰，趴在走廊邊上干嘔，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有人拎著滅火器對著火焰狂噴，白色的粉末和黑色的濃煙攪在一起，什麼也看不見。
岩壁下面，周睿和袁帥同時抬起頭。
那聲爆炸從山頂傳來，悶雷一樣滾過夜空，震得腳下的石頭都在顫。
然後火光沖天而起，橘紅色的，把半邊天都燒亮了。
周睿的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他看著那片被火光撕裂的夜空，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甦言說“放火”的時候是認真的，但他沒想到，這麼大。他把整棟樓都點了。
“我操……”袁帥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帶著一種做夢一樣的恍惚，“言哥這是……把彈藥庫給炸了？”
周睿咽了口唾沫，把那句“這也太狠了”咽回肚子里，從岩壁後面竄出來，壓低聲音吼︰“走！”
兩人像兩道影子，貼著山壁朝營地里摸去。
火光把他們的臉映得一明一暗，眼楮亮得像點了火。
周睿跑在前面，腳步又輕又快，心跳聲在胸腔里擂鼓一樣響，不是怕，是壓不住的興奮。
袁帥跟在後面，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言哥這人，說到做到。他說放火，就真給你放一把大火。
他說制造混亂，就把整棟樓都給你點了。
通訊器里傳來甦言的聲音，很穩，穩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從東邊進來。門禁失效了，只有三十秒。”
周睿沒有回話，只是加快了腳步。
火光在前方引路，濃煙是信號，爆炸聲是號角。
他們的隊長在里面，等著他們。
屋內。
約朗听到爆炸聲，手里的茶杯歪了一下，茶水濺出來，燙了他一手背。
“怎麼回事，外面怎麼會發生這麼大的爆炸聲？”
麗娜從沙發上彈起來，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淨淨。
她心一沉，閃過一個念頭，他。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