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朗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們，看著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叢林。
費伯特死了。
他帶出去的那支精銳小隊，全軍覆沒，一個都沒回來。
武器庫燒了，那些精良的美式裝備，那些他花了大價錢從黑市上搞來的槍械彈藥，全沒了。
金庫也燒了，那是他將近五年的心血，五年的積累，五年的命。
現在全沒了。麗娜也死了。跟了他十年的女人，死在他懷里，死在他面前。
約朗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一些。
他看著窗外那片密林，目光陰冷，像淬了毒的刀。
他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是什麼來路。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會找到他，然後他會讓他死得很慢，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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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機旋翼的轟鳴聲從遠及近，卷起漫天的塵土。
艙門打開，甦言第一個跳下來，靴子踩在血狼基地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周睿跟在後面，袁帥第三，刃牙小隊的其他人魚貫而出。
一個個灰頭土臉，衣服上糊著干涸的泥漬和暗褐色的血痕，像從戰場上爬出來的鬼。
風神站在停機坪邊上，看到甦言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彈簧彈起來，大步迎上去。
他沖到甦言面前，二話不說，一把抱住他。
“回來了！你他娘的終于回來了。”
風神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眼眶泛紅。
甦言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拍了拍他的背，笑著說。
“風隊，我回來了。”
風神松開他，退後一步，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刃牙小隊的其他人身上。
風神一個個看過去，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然後走過去，一個個仔細查看，像一位老農在檢視被風雨摧殘過的莊稼。
“行了，”他的聲音有些發哽，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利落。
“都別杵著了。回去洗漱，把傷口處理了。該上藥的上藥，該包扎的包扎。”
“誰要是敢偷懶，我親自給他上藥。”
“是！”
風神把刃牙小隊的人一一安排好，該去醫務室的去了醫務室，該回宿舍的回宿舍。
他站在走廊里，看著那些疲憊的背影慢慢散去，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在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張恆毅身上。
張恆毅靠著牆，臉色蒼白，嘴唇上沒什麼血色，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浸濕了，貼在皮膚上。
他看到風神的目光，立刻站直了身體，舉起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動作很利落，但牽動了腰側的傷口，疼得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了。
“風神隊長，”他的聲音沙啞，但很鄭重，“多謝你們血狼及時相救。要不是你們，我這回怕是回不來了。”
風神回了個禮，放下手，擺了擺手。
“都是軍人，應該的，這也是我們的職責。”
他上下打量了張恆毅一眼，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了一下。
風神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傷怎麼樣？”
張恆毅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那笑容還沒成形就散了。
“沒事，受了點小傷。”
風神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張恆毅迎著他的目光，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再解釋什麼，風神已經轉過頭，朝走廊另一頭喊了一聲︰“衛生員。”
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跑過來，手里拎著急救箱，腳步輕快。
風神朝他揚了揚下巴，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帶張隊長去醫務室，好好檢查。”
“謝謝風神隊長。”張恆毅點了點頭，朝風神又敬了個禮，轉身跟著衛生員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走廊里安靜下來。
風神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憋了很久，從甦言他們出發那天就開始憋，憋到現在，終于可以吐出來了。
他轉過身，靠在牆上，看著天花板那盞慘白的燈，愣了一會兒神。
山貓從另一邊走過來，腳步很快。
他走到風神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來︰“都安排好了？”
風神點了點頭︰“甦言那小子，”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什麼詞。
“帶著刃牙出去，現在帶著所有人回來。一個不少。”
他的聲音有些發哽，但臉上掛著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山貓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那是當然。他什麼時候讓你失望過？從進血狼那天起，就沒讓你失望過。”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你是沒听說，現在整個軍區都在傳他的事。”
“說他帶兵有一套，打仗更有一套。說他是咱們軍區最年輕、最能打的隊長。”
風神听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跟炊事班說一聲，”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利落。
“這段時間多做點好吃的。補氣血的，養傷口的，有什麼做什麼。”
“刃牙那幫小子，這回傷得不輕，得好好補補。”
山貓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沒有看風神，聲音從前面飄過來。
“你也別光顧著操心別人。你那條腿，還沒好利索呢。”說完，他大步走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風神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條受傷的腿，輕輕跺了兩下。
還有點疼，但已經能站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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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子里水汽蒸騰，白茫茫的霧氣從窗口涌出去，像有人在里面燒了一鍋雲。
熱水從噴頭里沖下來，砸在肩膀上，燙得皮膚發紅。
把那些干涸的血漬、泥漿、硝煙的痕跡一塊一塊沖掉，順著水流進下水道，打著旋不見了。
甦言站在噴頭下面，閉著眼，讓熱水澆了整整五分鐘，一動沒動。
周睿在他旁邊，腦袋仰著，水柱直直地砸在臉上。
他張著嘴接了一口，噗地噴出去，又接了一口，又噴出去，像條擱淺的魚終于回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