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已經沖了出去。其他人像被彈簧彈起來似的，緊跟著竄出去，腳步聲雜沓。
“最後一名請客去小賣部。”
“好啊，我們等著。”
“周睿你小子耍賴——”
“兵不厭詐，有本事你來追我啊！”
甦言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看著那些身影在晨光里越跑越遠。
山路蜿蜒，像一條灰白色的蛇盤在山腰上。
刃牙的隊員們三三兩兩散開，有人跑在前面，有人落在後面，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袁帥跑得滿臉通紅，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甩，嘴里還在喊。
“趙猛你今天吃了什麼藥？跑這麼快！”
趙猛頭也不回，聲音從前面飄過來︰“昨天稱重又胖了兩斤，不跑不行！”
眾人哄笑，笑聲在山谷間回蕩，驚起幾只棲在枝頭的鳥。
甦言跑在隊伍後面，不急不慢。
他的目光從一個人身上移到另一個人身上，像一位老農在檢閱田里的莊稼。
沒有人掉隊，沒有人的步伐是亂的。
每一個人的呼吸都壓在自己的節奏里，每一個人的眼神都是朝前的。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知不覺，山頂到了。
風很大，吹得人衣角獵獵作響。
周睿第一個沖上來，叉著腰大口喘氣，臉上全是得意。
袁帥第二個，上來就踢了周睿一腳︰“你等著，明天我一定贏你。”
趙猛第三個，王海第四個，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到了。
沒有人掉隊，每一個人的成績都比上個月快了。
甦言最後一個上來，氣都沒怎麼喘。
他看著那些癱在地上、大汗淋灕卻笑成一團的隊員們，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們休息了二十分鐘，然後下山。
然後是射擊訓練，格斗對抗。
槍聲此起彼伏，彈殼叮叮當當跳出來，在陽光下閃著黃澄澄的光。
格斗場上，拳腳踫撞的聲音悶響，混著粗重的喘息和偶爾的悶哼。
每一個動作都干淨利落，沒有多余的虛招，每一招都奔著實戰去。
不遠處。
風神站在訓練場邊的觀察台上，手里拿著望遠鏡，看了很久。
他把望遠鏡放下來，轉頭看了山貓一眼。
山貓也正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下，都笑了。
“這支小隊，在甦言手里算是練出來了。”風神的聲音不大，像是怕驚動場上的那些人。
“你看看他們的配合，看看他們的精氣神，跟剛組隊時比，簡直換了一撥人。”
山貓點了點頭，目光還落在場上。
周睿和袁帥正在做格斗對抗，兩個人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拳頭帶風，腳步靈活，每一招都帶著殺意，但收得住。
“這小子，到哪里都發光。帶兵有一套，打仗有一套，連搞訓練都比別人高一截。”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你說他以後能走多遠？”
風神沒有回答。
他看著場上那個正在糾正隊員動作的身影，看了很久。
“不知道。”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從耳邊過，“但肯定會比咱們走得遠。”
場上的訓練還在繼續。
甦言的聲音不時響起︰“周睿，出拳再快一點，別收著！”
“袁帥，重心壓低！你下盤不穩！”
隊員們一一照做，沒有一個頂嘴，沒有一個偷懶。
汗水砸在地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印記，很快又被新的汗水覆蓋。
陽光越來越亮，把那些年輕的臉照得發燙，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
一天的訓練在夕陽里收了尾。
甦言吹了集合哨，刃牙小隊十二個人列隊站好，汗臭味混著熱氣從隊伍里蒸騰起來，每個人都像從水里撈出來的。
甦言站在隊伍前面，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今天表現不錯。”他說，“這次是我跑最後一名，去小賣部，我請客。”
隊伍里安靜了一秒。
周睿和袁帥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甦言，眼里帶著警惕。
隊長說情況，怎麼都覺得有些貓膩。
甦言看著他們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沒有密謀，沒有加練，不是鴻門宴。”他把聲音放得很隨意。
“就是覺得這次任務大家辛苦了，犒勞犒勞。別想太多。”
“而且，剛才說好的，誰最後一名，誰請客，我就是最後一名，願賭服輸。”
隊伍里又安靜了一秒，然後周睿第一個動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試探著問︰“真的？”
“真的。”
“隨便拿？”
“隨便拿。”
“不限額？”
甦言︰“•••••”
“不限額。”
周睿轉過頭，和袁帥對視一眼。
兩個人的眼楮同時亮了，那光像餓狼看到肉，像沙漠里迷路的人看到綠洲，像小時候過年拿到壓歲錢沖進鞭炮攤。
然後兩個人同時沖了出去。
小賣部的門被撞開，彈簧彈到牆上又彈回來，差點拍在後面的趙猛臉上。
趙猛一閃身也擠進去了，王海跟在後面••••••••
刃牙小隊全擠了進去，像一群餓了三天的蝗蟲撲進麥田。
貨架在晃，玻璃櫃門在響，薯片、辣條、火腿腸、雞腿•••••••••
能拿的全都拿了。
周睿一個人抱了一箱可樂，一箱方便面，一箱火腿腸。
袁帥也不甘示弱，左手一箱雪碧，右手一箱薯片，胳膊底下還夾著兩袋面包。
走一步掉一包，撿起來又掉，狼狽得像偷東西被抓現行的小賊。
甦言站在門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以為他們會拿幾瓶水、幾袋零食，意思意思也就行了。
沒想到•••••••以箱為單位？
他看著周睿抱著那三箱東西從他面前走過，下巴差點沒掉地上。
周睿經過他身邊時，腳步都沒停，只丟下一句“謝謝隊長”。
袁帥跟在後面，抱著一堆東西，臉都被擋住了，只露出兩只眼楮，那兩只眼楮彎成了月牙。
“謝謝隊長。”
然後趙猛、王海、劉威、陳虎••••••••一個接一個，每個人手里都抱著小山似的東西，每個人經過甦言身邊時都說了一句“謝謝隊長”。
語氣真誠，表情無辜。
甦言的腦門一抽一抽的，太陽穴的青筋在跳，嘴角也在抽。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確實說了“隨便拿”，也確實說了“不限額”。
自己吹出去的牛，含著淚也得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