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的日子，終于來了。
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山脊線上才露出一抹淡金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天上拉開一道細細的口子，把光一點一點地擠出來。
訓練場上，刃牙小隊已經列隊完畢。
十五個人，站成兩排。
晨光從他們背後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濕漉漉的草地上，像十五柄插在地上的劍。
背包已經全部整理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甦言站在隊伍前面，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又從最後一排掃回來。
這一個月拼了命地練，現在站在這里，像十五把剛出鞘的刀，鋒刃上還帶著淬火後的青光。
不管今天來的是誰，刃牙都不會慫。
甦言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是去比武的日子。”他頓了頓，目光從每一張臉上碾過去，像砂紙打磨粗糙的木頭，磨出光來。
“這一個月，你們怎麼練的，你們自己心里清楚。”
“練了多少發子彈，跑了多少公里，流了多少汗，受了多少傷。”
“接下來，就是檢驗成果的時候。”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像刀鋒劃過空氣。
“對手是誰，不知道。什麼項目，不知道。場地在哪，也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但有一條你們給我記住。”
“不管對面站的是誰，刃牙不認慫。打不打得贏，打了再說；拼不拼得過，拼了再看。”
“刃牙的臉，不能丟；血狼的臉，更不能丟。”
“能不能做到？”
“能！”十五個人的聲音匯成一道洪流，在空曠的訓練場上炸開。
“有沒有信心？”
“有！”這回的聲音比剛才更大。
那聲音里有底氣，有血性，有被這一個月的高強度訓練淬出來的自信。
甦言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要的就是這個氣勢。
這時，風神大步走過來，一身作訓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戴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楮是亮的。
他走到隊伍側面，站定，目光從十五個人身上掃過，停了片刻。
“這一個月，你們練得怎麼樣，我天天在看。不用我多說。”
“今天出去，代表的不只是你們自己，是刃牙，是血狼。”
“這些年，血狼走出去的隊伍，沒有一支是孬種。你們也不會是。”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道，“這回我不能跟你們一起去，但比賽記錄我會看。”
“所以，別給我丟人。听到了沒有？”
“听到了！”十五個人的聲音比剛才更齊了。
風神沒有再說話，退後一步，把位置讓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甦言身上，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很重，重得甦言的身體都微微晃了一下。
“出發。”風神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利落，像刀切下來，干脆。
甦言轉過身，帶隊朝停機坪走去。
十五個人的腳步聲踩在水泥地上，整齊得像一個人的心跳，在清晨的空氣里傳得很遠。
山貓走到風神身邊，停下來。
風神看向他，叮囑道︰“多看著點。有什麼事，及時匯報。”
山貓立正，敬了個禮，動作干淨利落。
“明白。”
他轉身，快步追上隊伍，最後一個登上直升機。
艙門關上，旋翼開始旋轉，越來越快，卷起漫天的塵土和草屑，在晨光里飄散，像一層薄薄的金粉。
直升機緩緩升起，懸停了一瞬，然後轉向，朝東邊飛去。
風神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那架直升機越飛越遠，越飛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東邊那片被陽光染成金色的天際線里。
•••••••••
直升機內。
甦言靠在座椅上，目光從對面的十五個人臉上一一掃過，發現他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緊張。
甦言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緊張？當然緊張。他們是特種兵，但也是人。
面對未知的對手、未知的項目、未知的場地，誰的心能像死水一樣平？
他們要面對的，是比血狼更高級的特種部隊，是那些番號都不一定對外公開的神秘單位。
緊張，也是人之常情。
他靠回座椅，閉上眼楮。只要不過分緊張，不影響發揮，就讓他們緊張去吧。
都是成年人，都是老兵，知道怎麼調整自己。
山貓坐在甦言旁邊，把手里的水遞過去。
甦言睜開眼，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又擰上，還回去。
山貓接過水，沒有喝，拿在手里，看著甦言那張平靜的臉。
那臉上沒有緊張，沒有興奮，沒有大戰前的亢奮，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急不躁。
“緊張嗎？”山貓問。
甦言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緊張的？”
山貓看著他，看了兩秒，也笑了。
他想起第一次見甦言的時候，甦言就暴虐他們血狼。
他想起甦言在海陸空三軍，都威震四方。
這個人，確實有狂傲的資本。
不是嘴上狂，是骨子里狂。
天塌了，他第一個沖上去頂，而且真能頂住。
山貓拍了拍甦言的肩膀，力氣不大，但很篤定。
“閉目養神一會兒。到了那邊，還有硬仗要打。”
甦言點了點頭，把座椅靠背調到一個舒服的角度，閉上眼。
山貓看著他那張放松的臉，忽然覺得，有這小子在，好像什麼都不用怕。
他收回目光，也靠回座椅，閉上眼。
艙里安靜下來，只有旋翼的轟鳴聲和偶爾的安全帶扣具踫撞聲。
•••••••••
直升機穿過最後一道山脊，眼前的視野驟然開闊。
那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谷地，幾頂墨綠色的軍用帳篷散落在谷地中央。
沒有旗幟，沒有標識，沒有任何能表明這里是什麼地方。
艙門打開，甦言第一個跳下機艙，刃牙的十五個人跟在後面，一個接一個跳下來，動作利落，沒有多余的廢話。
他們落地後迅速散開，形成一個小型警戒圈。
目光掃過四周的帳篷、車輛、人影，像雷達一樣，把看到的一切都收進眼里，在心里默默標注。
山貓最後一個下來，站在甦言旁邊，也打量著這片陌生的營地。
一個上尉從遠處走過來，步子很快。
他穿著整齊的作訓服，臂章上沒有任何標識，干淨得像一塊沒寫字的招牌。
他走到甦言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臂章上停了一下，敬個禮，問道。
“請問你們血狼，刃牙？”
甦言立正，敬了個禮。“是。”
上尉回了個禮，臉上沒什麼表情。
“跟我來，先帶你們去休息的帳篷。比賽還沒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