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第二天，刃牙小隊天沒亮就醒了。
洗漱、整理裝備、吃早飯，一切按部就班，連熱身都做完了，太陽才剛爬到山脊線上。
他們等了一整天。
靶場沒有通知，裁判沒有出現，對手連影子都沒有。
只有那幾頂帳篷孤零零地立在谷地里，被風吹得帆布鼓起來又癟下去，像在嘆氣。
晚上，他們又等了一夜。
崗哨照常安排，兩小時一班，雙崗，一明一暗。
沒有人敢脫衣服睡覺，和衣而臥，槍就放在枕頭邊，手搭在上面，隨時可以握緊。
後半夜所有人都醒了，睜著眼等天亮，等那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突襲。
但是，什麼都沒來。
第三天，太陽照常升起。
刃牙小隊十五個人站在帳篷外面的空地上，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把他們的影子縮成腳下一小團黑影。
沒有人說話，但那些沉默里壓著的東西比說話更重。
是煩躁，是不解。
野狼第一個憋不住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怨氣。
“這到底算什麼？到底要不要比？天天吊著胃口，跟耍猴似的。”
趙猛蹲在地上，撿起一顆石子在地上畫圈，畫了一個又一個。
“三天了，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比不比，倒是給個痛快話。”
王海靠著帳篷的立柱。
“不是說要檢驗我們嗎？檢驗什麼？檢驗我們能不能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甦言身上。
十五雙眼楮，里面有煩躁，有不甘，有一種“我們準備好了但拳頭打在了棉花上”的無力和憋屈。
甦言站在他們面前，听著那些抱怨，臉上沒什麼表情。
等最後一個聲音落下去，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才開口。
“我去問問。你們在這兒等著。”他頓了頓，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
“別被等待沖昏頭腦。靜觀其變，平常心對待。”
說完，甦言轉身朝營地另一頭走去。
這三天，在這里走動的人不多，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張面孔，但有一個人的出現頻率最高，那個當初領他們進來的上尉。
他在這里待了三天，那個上尉每天都會出現好幾次。
甦言覺得，他應該就是這里的負責人，至少是能說得上話的人。
甦言找到他的時候，上尉正蹲在一頂帳篷後面抽煙。
他看到甦言走過來，只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怎麼了，有事？”
甦言站定，沒有客套，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上尉，我想問一下，到底什麼時候開始比賽？”
上尉吸了最後一口煙，把煙蒂在鞋底上碾滅，動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時間。
“該開始的時候，自然就開始了，我知道你很急，但你不要著急，著急吃不了熱豆腐。”
甦言看著他，看了兩秒，沒有說話。
他猜到了，猜到了會是這個答案，猜到了問了也白問，猜到了這個上尉不會給他任何有用的信息。
甦言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轉身走了。
甦言回到營地的時候，十五雙眼楮又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十五個人立刻圍了上去，像一群被關在籠子里太久的狼，眼楮發亮，卻又帶著幾分焦躁。
周睿最先開口，聲音里壓著一股火︰“隊長，怎麼樣？問到了嗎？”
甦言搖了搖頭，把上尉的話原封不動地倒了出來。
“該開始的時候，自然就開始了。著急吃不了熱豆腐。”
話音落下，周圍安靜了一瞬。然後像被點燃的鞭炮，炸開了。
“這叫什麼事？“三天了，一句‘該開始的時候就開始’就把我們打發了？耍猴呢？”
“搞什麼神秘，不就是想晾著我們嗎？等我們焦躁了、疲憊了、放松警惕了，再突然搞一波。這套路，誰不懂？”
他們就是想看我們急。我們越急，他們越得意。我們就偏不急，氣死他們。”
甦言站在他們中間，听著那些抱怨和牢騷，沒有打斷，等那些聲音漸漸落下去，等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他才開口。
“他們就是想搞偷襲，想晾我們幾天，然後搞出其不意的那一套。”
“等我們煩躁了、焦慮了、心態崩了，再一擊即潰。你們想讓他們得逞嗎？”
沒有人說話。
但那些緊攥的拳頭慢慢松開了，那些擰著的眉頭慢慢展開了，那些壓著的火氣慢慢泄了。
周睿第一個轉變過來。
他的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口白牙。“當然不能讓他們得逞。他們想讓我們急，我們偏不急。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讓他們急去。”
趙猛把攥成一團的帽子展開。
“對，咱們開開心心的，就不急，急死他們。反正我們等了三天，不差再多等幾天。”
“心態放平，氣勢不能丟。他們想看的不是我們贏不贏，是我們崩不崩。只要我們不崩，他們就輸了第一步。”
眾人笑了，笑聲在營地里散開，比前幾天任何時候都響。
甦言站在他們中間，看著那些重新亮起來的眼楮，看著那些重新翹起來的嘴角，看著那些重新挺直的脊梁，心里那塊懸了三天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氣勢回來了，心態穩了，成功的第一步，邁出去了。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那片被陽光曬得發白的空地，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來吧，不管你們什麼時候來，刃牙都接著。
接下來的幾天，刃牙小隊像是換了一撥人。
沒人再問“什麼時候開始”，沒人再抱怨“怎麼還沒動靜”。該吃吃，該喝喝，該鍛煉鍛煉，一樣都沒落下。
早晨起來跑五公里，回來做拉伸，吃完早飯整理裝備，下午在帳篷前的空地上練體能，晚上圍在一起打牌聊天。
拌嘴拌得不亦樂乎，帳篷里笑聲不斷。
暗處，幾雙眼楮一直在盯著他們。
他們看著刃牙的人跑步、拉伸、打牌、聊天，看著他們笑。
看著他們鬧，看著他們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沒有一點焦慮，沒有一點急躁，像真的來度假一樣。
樹冠上，一個黑影微微動了一下，夜視儀後面的那雙眼楮眯了眯。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