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睿頓悟後，整個人開始變了。
拳頭不再那麼硬了，速度不再那麼快了，反應也慢了一拍。
他故意把弱點暴露出來，故意在格擋的時候留出縫隙，故意在後退的時候露出踉蹌。
黑衣男人的拳頭砸在他肩膀上，他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差點摔倒。
黑衣男人的掃腿踢在他小腿上，他單膝跪地，又爬起來。
黑衣男人眼里的不屑越來越濃，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像是終于確認了，這只獵物已經跑不動了，隨時可以收割。
黑衣男人走過來，腳步不急不緩，像是在散步。
他伸出手，朝周睿的衣領抓去，動作很隨意，甚至沒有看周睿的臉，像是在撿一件掉在地上的東西。
“小子，你已經打不動了，確定還要再跟我打嗎？”
忽然，周睿猛地直起身，左拳虛晃，黑衣男人本能地偏了一下頭。
真正的殺招在右拳，從下往上，帶著全身的重量和這半天的憋屈、憤怒、不甘，狠狠地砸在黑衣男人的下巴上。
砰！
黑衣男人吃痛地悶哼一聲，頭猛地往後仰，身體跟著往後退了好幾步，腳在地上踩了好幾下才穩住。
他站在那里，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手指上沒有血，但那里的痛覺像火一樣燒著。
他抬起頭看著周睿，那雙一直平靜無波的眼楮里，終于有了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疼痛，是忌憚。
他沒想到，這只已經被他打得快站不起來的獵物，還能爆發出這樣的力量。
如果那一拳再準一點，再狠一點，他可能已經倒下了。
周睿站在那里，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淌，但他站得很穩，腰桿挺得筆直。
他看著那個黑衣男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血，有汗，還有一種揚眉吐氣的痛快。
暗處，李正和孫磊像兩道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同時彈了出去。
李正從灌木叢里竄出來，身體低伏，像一條撲向獵物的蛇。
孫磊從大樹後面繞出來，從另一側包抄，他的速度比李正還快，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直取黑衣男人的後背。
兩個人，兩個方向，同時到達。
黑衣男人感覺到兩側的風變了，來不及多想，身體本能地往旁邊閃了一下，但周睿那一拳打得太重了，他的反應比平時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李正的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右手腕，孫磊從後面鎖住了他的脖子。
黑衣男人掙扎了一下，周睿的拳頭又到了，這一拳沒有打他，砸在他耳邊的樹干上，悶響一聲，震得樹葉簌簌地往下掉。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本能地往旁邊一閃，一只拳頭擦著他的耳際過去，帶起一陣風。
緊接著，另一道身影從側面撲上來，目標不是他的上身，是他的腿。
黑衣男人抬腿躲過，但第三個人已經堵住了他的退路。
三個人，三個方向，把他圍在中間。
黑衣男人站在那兒，目光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回來，像一頭被圍困的野獸，在評估包圍圈的厚度。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心里確實震了一下。
他剛才偵察過了，這附近只有周睿一個人，心跳、呼吸、體溫，他都確認過，沒有第三個人。
這兩個人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他們藏得有多深？連他都騙過去了？
他來不及多想，因為三個人已經同時動了。
周睿正面進攻，拳風呼嘯，直取他的面門。
黑衣男人偏頭閃過，手臂格擋住周睿的第二拳，但李正已經從側面切進來了，掌根擊向他的肋下。
黑衣男人扭腰躲過，肘部往下壓，砸在李正的前臂上，悶響一聲。
孫磊從後面繞上來，雙臂張開，想鎖他的腰。
黑衣男人像是背後長了眼楮，身體猛地往前一傾，孫磊撲了個空，踉蹌了兩步，差點撞上周睿。
三個人的第一波攻擊，被他化解得干干淨淨。
不是他們弱，是他太強了。
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寸角度，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三個人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游刃有余。
但是，黑衣男人的格斗水平太高了，幾乎是見招拆招，一個人敵對他們三個，完全沒有問題。
他們看著那個黑衣男人，像看著一座翻不過去的山。剛才在暗處看，覺得他強，但沒覺得強到這種地步。
等親身上去打過，才知道那種強是什麼感覺。
不是力量上的碾壓，是技術、經驗、判斷力、身體掌控能力的全面碾壓。
你出的每一招，他都預判到了。
你露出的每一個破綻，他都抓住了。你以為是機會，其實是陷阱。
但他們的眼楮里沒有退縮。
他們三個一定要打敗這一個，否則怎麼跟隊長交代？
周睿的目光在黑衣男人身上快速掃了一圈，腦子里飛速轉動。
正面打，打不過。拼速度，拼不過。拼力量，也拼不過。
但他們有三個人，三個人就有三種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黑衣男人的腿上，又收回來。
“李正，孫磊。”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只有兩個人能听見。“一人抱他一條大腿。我來主攻。”
李正愣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
然後他大吼一聲︰“是！”
孫磊也點了點頭，沒有猶豫。
他們不知道這招有沒有用，但此刻，他們只能相信周睿。
黑衣男人听到周睿那句“一人抱他一條大腿，我來主攻”，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輕蔑，也有幾分意外，還算有點腦子，知道正面打不過，想用這種辦法來限制他的行動。
但他不怕。腿被抱住又怎樣？
他練過下肢力量，拖著兩個人照樣能走，照樣能踢，照樣能把他們甩出去。
三個人又動了。
這回不是同時從三個方向進攻，是李正和孫磊先動，周睿壓後。
李正低姿前沖，身體幾乎貼到地面，雙手張開，像一只撲向獵物的鷹。
黑衣男人看到他，本能地抬腿去踹。
那一瞬間，孫磊從另一側切進來，不是攻擊，是撲，整個身體撲向黑衣男人的另一條腿。
黑衣男人的腿被抱住了，不是被抓住，是被整個身體纏住，像被一條蟒蛇纏住了小腿。
他掙了一下，沒掙開。
孫磊的力氣不如他，但孫磊不是用手在抱，是用全身的力氣在纏。他掙不開。
黑衣男人站在那里，兩條腿被兩個人死死抱住，像一棵被藤蔓纏住的老樹，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