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終于來到了高鴻面前。
甦言看到那個站在帳篷前面的身影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認出來了——那個曾經去血狼視察、在訓練場上看了他很久的首長。
雖然只見過一次，但他印象很深刻。
那次視察，高鴻沒有提前通知，沒有驚動部隊，只是站在場邊靜靜地看。
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長，長到甦言現在都還記得。
他沒想到，今天這場比武，高鴻也在。
甦言立正，抬起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身後的刃牙小隊十五個人，動作整齊劃一，像被同一根線牽著，齊刷刷地敬禮。
高鴻回了個禮，目光落在甦言身上，嘴角慢慢翹起來。
“甦言，好久不見。”
他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小子，本事又長進了不少。”
甦言放下手，笑了笑。
“首長日理萬機，還能記得我，是我的榮幸。”
高鴻點了點頭，目光從甦言身上移開，掃過刃牙小隊的每一個人。
“你們今天打得很好。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刃牙小隊的隊員們互相看了一眼，嘴角都翹起來了。
能得到高鴻這樣的夸贊，比什麼獎勵都讓人激動。
甦言微微低下頭，嘴角還掛著笑，但語氣更謙遜了。
“首長過獎了。龍隱也很強，是他們手下留情了。”
高鴻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這年輕人，贏了不驕，輸了不躁，贏了龍隱還能說出“手下留情”這種話。
不是虛偽，是真的謙遜。
這種不驕不躁的性子，比他的戰斗力更難得。
他笑著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夸他，轉過身，看向旁邊那個人。
蕭烈站在那里，雙手背在身後，身姿挺拔。
應急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高鴻側了側身，伸手示意。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龍隱的大隊長，蕭烈。”
甦言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龍隱的大隊長——那是站在特種兵金字塔塔尖的人物，是傳說中的人物。
他沒想到今天能見到這樣的人。
他立正，抬起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首長好。”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重。
蕭烈看著他，這是蕭烈第一次近距離看到甦言。
在監控里看了他一整夜，在腦海里回放了他無數的畫面，拆解了他無數個動作，揣摩了他無數種戰術意圖。
但監控是監控，畫面是畫面，都不如親眼看到來得真實。
甦言站在那里，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長相普通，氣質普通，放在人群里，你不會多看他一眼。
但蕭烈不是普通人，他的目光從甦言的臉上移到他的眼楮上。
那雙眼楮——不一樣了。
不是普通人的眼楮，很亮，很沉，像一潭深水，你看不到底。
那種沉穩，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
蕭烈看了他很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他想起了甦言的檔案，想起高鴻說的話，想起剛才在監控里看到的一切。
一個普通兵，進了部隊才四年，沒有人教他那些東西，是他自己悟出來的。
這種天賦，他帶兵這麼多年，從沒見過。
他又想起甦言一個人打敗他四個隊員的畫面，想起老鷹被他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想起他的隊員躺在地上、胸口的紅燈一閃一閃的樣子。
他對甦言越來越好奇，也越來越期待。
他的目光從甦言身上移開，落在龍隱那些隊員身上。
他們站在那里，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看了他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很重。
沒有責備，沒有憤怒，甚至沒有表情，只是看了一眼，然後把目光移開了。
龍隱的隊員們感覺到那一眼的重量，頭垂得更低了。
蕭烈看著甦言，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打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人。
“你是這支小隊的隊長？”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甦言立正，點了點頭。“是。”
蕭烈又問︰“刃牙這支小隊，都是你帶出來的？”
甦言想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人是我從血狼挑的，訓練是我帶的。但底子是他們自己打下來的，沒有他們底子好，我再怎麼帶也帶不出來。”
蕭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甦言沒有把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他把功勞分給了隊員。
在部隊，當領導的能把功勞分給下屬，不多見。
“你今天的表現，很好。”蕭烈的聲音還是不大，語氣還是平淡，但那四個字的分量，比高鴻剛才那一長串夸贊都重。
甦言微微低下頭，嘴角還掛著笑，但語氣更謙遜了。
“首長過獎了。龍隱也很強，我們贏得很僥幸。如果再來一次，結果不一定。”
蕭烈看著他，沉默了。
贏了龍隱，一個人干掉了他們六個人，打敗了他們隊長，還能說出“贏得很僥幸”這種話。
不是虛偽，是真的覺得贏是運氣。
正常人能打敗龍隱，多少會有點傲氣，覺得是自己厲害，覺得龍隱不過如此。
甦言沒有，他好像把這場比賽當成了一件很普通的事，贏了就贏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種不居功自傲的性子，比他的格斗天賦更難得。
蕭烈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滿意的表情。
他把目光從甦言身上移開，落在他身後的刃牙小隊身上。
十五個人，站得筆直。
他們身上有傷，有人胳膊吊著繃帶，有人臉上貼著紗布，有人走路還一瘸一拐，但他們的腰桿是直的，眼楮是亮的。
蕭烈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
這支小隊，成立不到一年。
他們今天在比賽中，干掉了他三個隊員。
三個人，不是靠運氣，是實力。
他們的配合、戰術、執行力，都是頂尖水平。
能帶出這樣一支小隊的人，不簡單。
“你的兵，也很優秀。”蕭烈贊賞說道。
甦言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兄弟。
周睿下巴抬得老高，袁帥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趙猛繃著臉，但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笑了笑，又轉回頭，看著蕭烈。
“首長，您的兵也很優秀。是我遇到過最優秀的，也是我遇到過最強的對手。”
蕭烈看著甦言，沉默了一秒。
被一個打敗自己的人夸優秀，這話從別人嘴里說出來，是客氣，是從甦言嘴里說出來，是真心。
他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這回不是滿意，是笑了。
“那想不想，再跟我們比一比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