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睿的手指按下通話鍵，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
“言哥，我們這邊跟龍隱的人交上手了。他們反應很快，配合也很默契。我剛才差點打中一個，被他們的人用槍聲提醒，躲回去了。現在兩邊都在暗處，誰都不敢冒頭。”
他的聲音在耳機里炸開，帶著幾分急促。
甦言的眼楮眯了一下，靠在二樓樓梯間的牆壁上。
戰場上先動的不一定是獵物，但在雙方都不知道對方位置的時候，先暴露的那一方一定會吃虧。
槍聲會暴露位置，腳步聲會暴露方向，甚至連影子都會成為致命的破綻，這個道理每一個上過戰場的人都懂。
“不要亂動。等著。”
“現在誰先動，誰就是獵物。”
周睿應了一聲，那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好，听你的。”
通訊切斷了，耳機里只剩下電流的雜音。
周睿把手從耳機上放下來，靠在牆上，把那口濁氣從肺里吐出來。
他按下通訊鍵，這回是聯系王海。
“隊長說了，不要亂動，等著。”
王海的聲音從耳機里傳過來，很輕，但很清晰。“明白。”
通訊又切斷了。
走廊里恢復了死寂，沒有腳步聲，沒有槍聲，甚至連呼吸聲都被壓到了最低。
兩個人像兩塊嵌在牆里的石頭，一動不動。
遠處的拐角後面，龍隱的人也沒有動。
他們也在等，等一個機會。
袁帥到了五樓。
他帶著兩個人從樓梯口沖出去，腳步很快，但不是跑，是那種腳尖剛觸地就彈起來的快。
他的槍口指向走廊左邊，右邊的隊友指向走廊右邊，後面的隊友負責後方。
三個人形成一個小小的三角陣型，互相掩護，互相支援。
剛沖出兩步，子彈從走廊盡頭射了過來。
尖銳的破空聲在走廊里回蕩，像無數根針扎進耳膜。
袁帥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猛地往旁邊一撲，身體貼著地面滑出去，子彈擦著他的衣服過去，打在身後的牆上，濺起一片水泥碎屑。
“隱蔽！”
一個人躲到了柱子後面，子彈打在柱子上，濺起一片水泥碎屑。
一個人慢了一步，子彈打中了他的胸口，白煙從他身上冒了起來，濃稠，刺眼，像一朵開在胸口的雲。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的白煙，看了很久，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他被淘汰了。
袁帥靠在柱子後面，胸口在劇烈地起伏，牙咬得咯吱響。
他懊惱，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龍隱的手速太快了。
他們從沖出樓梯口到中槍，不到三秒鐘。
他連對方在什麼位置都沒看清，隊友就倒下了。
不是他反應慢，是對方太快了。
快到連瞄準的時間都沒有，快到槍口剛轉過去子彈已經到了。
龍隱的人，確實厲害。
不是格斗厲害，是射擊厲害。不是某一個人厲害，是整個隊伍都厲害。
這種壓制力，他以前只在甦言身上感受過。
現在，他在龍隱身上也感受到了。
他終于明白，上午那一場贏得有多僥幸。
袁帥探出頭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什麼也看不見。
那個人藏得太深了，連槍口焰都被拐角擋住了，看不到在什麼位置，也看不到他是什麼姿勢。
他沒有再冒頭，把身體縮回柱子後面，後背貼著冰涼的水泥。
不能動，現在誰動誰就是靶子。
他靠在柱子上，等。
走廊盡頭，龍隱的人也在等。
一個人蹲在拐角處，後背貼著牆壁，手里舉著望遠鏡，從拐角邊緣探出去，觀察走廊里的動靜。
他看到遠處有一根柱子，柱子後面藏著一個人，那個人沒有再冒頭，也沒有再開槍，像一塊嵌在牆里的石頭。
他放下望遠鏡，看了旁邊的隊友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傳遞的信息很多——三個人，干掉一個，還剩兩個，都躲在柱子後面，位置很刁，不好打。
他們也在等——等袁帥犯錯，等他從柱子後面出來，等他露出破綻。
只要他出來，子彈就會到。
子彈不長眼，戰場上也沒有如果。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兩個藍色衣服的男人從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沖了出來，槍口對準了袁帥藏身的柱子。
子彈打在水泥上，濺起一片碎屑，悶響在走廊里回蕩。
緊接著，另外兩個藍色衣服的人從側面的小巷里鑽出來，槍口對準了龍隱藏身的拐角。
第三方！
袁帥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本能地往下壓，把後背貼緊了柱子。
藍色衣服的人是第三方，不是龍隱，不是刃牙，是另一支隊伍，另一股勢力。
不管是哪一方，除了自己人，其他都是敵人。
袁帥從柱子後面探出頭，槍口對準了走廊盡頭那個正在開槍的藍色衣服的人。
“砰——”
子彈打在那人胸口，白煙冒了起來。
他還沒收槍，余光瞥見龍隱那邊也開槍了，另一個藍色衣服的人胸口中彈，白煙從胸口涌出來，踉蹌著退了兩步，摔在地上。
走廊里又安靜了，但那種安靜不是和平，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空氣突然悶了，呼吸突然重了，心髒突然跳到了嗓子眼。
第三方的兩個人躲進了掩體後面，沒有再冒頭。
龍隱的人也沒有動，刃牙的人也沒有動。
但他們剛才那兩槍，不約而同地打在了第三方的身上。
沒有商量、沒有溝通、沒有眼神交流，甚至不知道對方會在什麼時候開槍、會打哪個人。
但槍響了，子彈飛出去了，都打中了。
那一刻，龍隱和刃牙站在了同一道戰壕里，槍口指向同一個方向。
第三方是共同的敵人。
袁帥沒有收槍。
他把槍口從走廊盡頭移開，慢慢轉向龍隱藏身的那個拐角——他看到了，那個人暴露了。
剛才開槍打第三方的時候，半個身子從拐角後面探了出來，角度很刁，位置很偏，距離很遠，光線也很暗，正常人連人都看不清。
但袁帥看清了。
他謹記甦言的教誨——戰場上沒有規則，只有活下來和倒下去。
他扣下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