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號把槍收回來，後背貼在牆上，閉上眼楮。
他把剛才那一幕在腦子里重新過了一遍——甦言踏上台階的瞬間，天花板上的人掉下來，甦言的目光被吸引了，身體本能地往後仰。
他扣下扳機，子彈飛出去，甦言滾下了樓梯。
不是躲，是滾。
他的身體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在眼楮還沒看到子彈、耳朵還沒听到槍聲的時候，身體已經往下倒了。
這不是訓練能練出來的，千百次、上萬次的訓練，能練出肌肉記憶，能練出條件反射，但練不出這種超出本能的預判。
這不是靠練的，是靠天賦的——那種對危險的嗅覺，不是誰都有的。
他睜開眼，旁邊那個人也從天花板上下來了，靠在牆上喘著粗氣，臉上涂著油彩，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里的震驚怎麼也藏不住。
“他躲過去了？”那個人的聲音發緊，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躲過去了。”1號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喉嚨。
他是龍隱的狙擊手，槍法在整個大隊數一數二。
從進龍隱到現在，在訓練場、演習場，甚至在戰場上，他打過無數槍，不敢說百發百中，但從沒有失手到這種程度。
目標明明在瞄準線里，卻莫名其妙地躲開了。
不是他沒打好，是對方太狡猾了，狡猾到連子彈都追不上。
他靠在牆上，腦子里還在回放那一幕——甦言的身體往下倒的那一刻，不是摔倒，是主動往下倒。
雙腳蹬地，身體後仰，整個人像一塊被扔下去的石頭。
那種動作，沒有經過千百次的訓練不可能做得出來。
不是普通訓練，是在生死邊緣反復摩擦後才磨得出來的本能反應。
1號的牙咬緊了，那種挫敗感比戰場上被敵人打死更讓人窒息。
被打死了，是技不如人，認了。
但打不中，連為什麼打不中都找不到原因，這種無力感，比死更難受。
他帶兵這麼多年，從普通部隊打到特種部隊，從特種部隊打到龍隱，什麼樣的對手都見過，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他產生這種感覺。
那個甦言，到底是什麼來頭？
旁邊那個人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搭在1號的肩膀上，力氣不大，但很穩。
那一下像是在說“沒事，還有機會”。
1號把手搭回去，拍了拍那人的手背，搖了搖頭。
不用安慰，他沒事。
他只是在想，下一槍，該怎麼打。
••••••••
監控室里，燈光慘白，照得兩個人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高鴻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蕭烈臉上。
蕭烈站在屏幕前，雙手背在身後，眼楮一直盯著那塊最大的屏幕——畫面里，甦言剛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往樓上沖。
“現在看到他的槍法了？”高鴻的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像是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放下茶杯，杯底踫在桌面上，發出輕輕的一聲“ ”。
蕭烈沒有回頭，目光還落在屏幕上，看著那個年輕的身影在樓梯間穿行。
“這小子，比我想象的難搞。”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在努力壓著什麼。
他本以為甦言格斗厲害，射擊應該不會這麼強。
上午那一場，甦言一個人干掉他們好幾個人，那是格斗，不是射擊。
格斗和射擊是兩回事，格斗厲害不代表射擊也厲害，射擊不光要天賦，還要大量的子彈喂、大量的時間磨、大量的實戰練。
但剛才那一幕，他看得很清楚——甦言從一樓殺到二樓，從二樓殺到三樓，單槍匹馬，一路披荊斬棘。
龍隱的人被他干掉了兩個，藍色衣服的第三方被他干掉了好幾個。
他那條路線不是亂選的，每一條走廊、每一個轉角、每一個房間。
他都知道該走哪邊、不該走哪邊，知道哪里可能會有埋伏、哪里可能會有狙擊手，知道什麼時候該快、什麼時候該慢。
這不是運氣，是腦子。
高鴻笑了，那笑容不張揚，但意味深長。
“你且看著，後面還有更大的驚喜呢。”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沒在意。
蕭烈沒有說話，目光又落回屏幕上。
他看著甦言沖上四樓，在樓梯口停下來，沒有急著出去，先蹲在門邊，把耳朵貼在門板上听了一會兒。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被蕭烈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這個人身上的東西太多了，格斗、射擊、戰術、指揮、心理素質，每一樣都在頂尖水平，平衡得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
格斗不輸老鷹，射擊也不輸他的人，戰術意識更是出類拔萃。
他到底還有什麼不會的？
那種警覺性，那種對危險的嗅覺，不是訓練能練出來的，是天賦。
蕭烈的目光沉了下去，沉得像石頭砸進深水里。
剛才1號那一槍，老鷹的狙擊手，槍法在整個龍隱數一數二。
那個角度、那個時機、那個距離，他自問換了自己去，也不一定能躲過。
甦言躲過了，不是僥幸，是反應速度。
他的反應速度比一般人快至少零點五秒。
零點五秒，在戰場上夠死好幾次了。
這零點五秒，在訓練場上什麼都算不上，在戰場上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甦言的反應速度，是天生的。
蕭烈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在想，甦言到底還有多少驚喜在等著他們？
他還能拿出什麼？還有什麼藏著掖著沒使出來的？
蕭烈不知道，但他很期待。
他的目光還落在屏幕上，看著甦言消失在走廊盡頭。
•••••••
賽場上。
1號靠在四樓的牆壁上，槍口垂下來，耳里塞著通訊器。
他的心跳還沒平復，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甦言被逼退到了三樓，但他知道那個人還會再上來——刃牙的人在上面，人質也在上面，他不可能不上來。
甦言的隊友需要他，上面的戰場需要他，這場比賽也需要他。
他不來，刃牙就輸定了。但他一定會來的。
這種人不達目的不會罷休，哪怕上面有十個狙擊手等著他，他也會沖上來。
這種人最難對付——不怕死，不怕輸，不怕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