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一片昏暗，壓抑又緊張的氣憤在持續蔓延。
“第一步，考驗你的格斗實力。”五爺抬起手，隨意地揮了揮。
原本站在牆角陰影里的兩個男人立刻走了出來，像是兩塊從黑暗里剝離出來的巨石。
這兩個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穿著同樣的黑色緊身t恤，布料被賁張的肌肉撐得幾乎要裂開。
兩個人往那里一站，就像兩堵肉牆，散發著一股野蠻而暴戾的氣息。
五爺慢悠悠地開口︰“這兩個人跟了我六年。”
“你挑一個，打贏了，咱們再談後面的事。打輸了……”
他沒把話說完，只是捻著佛珠的手停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甦言一眼。
甦言沒有說話，目光在那兩個人身上來回掃了一遍。
他當然看得出來這兩個都是硬茬子，能在五爺身邊跟六年的人，手底下不可能沒有真功夫。
不過他真正在盤算的不是這個，他在想的是，自己到底應該用幾成力。
甦言有十足的把握在三招之內放倒其中任何一個。
但他不能。
表現得太弱，進不了五爺的眼；表現得太強，又會引起懷疑。
這個度，得把握得恰到好處。
甦言隨手指了一下那個眉骨上有刀疤的光頭。
光頭的嘴角立刻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大步走了出來，像是一頭被挑釁的野獸在逼近獵物。
他在甦言面前兩米處停下，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甦言，目光里全是不加掩飾的輕蔑和不屑。
他歪了歪脖子，頸椎發出 的脆響，然後舔了一下嘴唇，嗤笑了一聲。
“就你？能經得住我一拳嗎？”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那個短寸男人也跟著笑了，雙手抱在胸前，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光頭又轉回頭來，伸出右手食指朝甦言勾了勾，語氣里充滿了戲謔。
“來吧小弟弟，速戰速決，爺還趕著去吃飯，沒時間陪你過家家。”
甦言沒有被他激怒，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什麼變化。
他只是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瞬間，飛快地朝林晚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晚站在五爺的側後方，雙手交握在身前，嘴唇抿得很緊。
但她看到甦言看過來的時候，微微點了一下頭。
甦言收回目光，大步走到光頭面前。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米，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緊繃的火藥味。
甦言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重心下沉，左手在前右手在後，擺出了一個標準的格斗式。
光頭看到他這個架勢，眼神微微變了一下，但嘴角的不屑並沒有收斂。
在他看來，姿勢擺得再漂亮也沒用，實戰是另一回事。
他扭了扭肩膀，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毫無預兆地率先出手了。
這一拳來得又猛又快，直取甦言的面門。
光頭的身材魁梧，但出手的速度一點都不慢，拳頭帶著風聲砸過來，力量十足。
這一拳要是砸實了，普通人當場就得鼻梁斷裂昏死過去。
甦言沒有硬接，身體往左一側，右臂抬起格擋，用前臂的外側將這一拳卸到了身體側面。
拳鋒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帶起一陣風聲。
光頭的力量確實不小，隔著格擋的手臂，甦言都能感覺到那股沖擊力順著骨頭傳上來，虎口微微發麻。
但他沒有停頓，格擋的同時右腳往前踏了一步，左拳從腰間鑽出去，一記短促有力的直拳打向光頭的肋部。
這一拳出手很快，角度也刁鑽，光頭顯然沒有料到他反應這麼快，匆忙間用左臂往下格擋，堪堪擋住了這一拳。
“砰”的一聲悶響，拳頭砸在小臂上，光頭被震得退了半步。
第一個回合結束，平手。
光頭的眼神變了。
他猛地抬起頭盯著甦言，之前的輕蔑和戲謔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警覺和難以置信。
他本以為眼前這個小白臉撐不過自己三拳，沒想到對方不僅擋下了自己的攻擊，還能在防守的同時反擊.
而且那一拳又快又狠，震得他小臂到現在還在發麻。
這小子的底子不弱。
五爺也微微眯起了眼楮。
他撥弄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目光落在甦言身上，帶著一絲重新審視的意味。
林晚站在五爺身後，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一些。
她雙手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後仰靠在牆上，目光一直鎖在甦言身上。
光頭活動了一下被震麻的左手腕，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咬了咬後槽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有點意思。”
他是真的小看這小子了。
剛才那一拳的力量、速度和時機的把握，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不能再像剛才那樣輕視對手了。
光頭收起所有的不屑和輕敵，擺出了真正的戰斗姿態。
他的眼神變得鋒利起來，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壓得更低，雙拳緊握護在下巴兩側，腳步開始有節奏地移動。
這是他真正認真起來的樣子，和剛才判若兩人。
甦言看著他，面色平靜，心里卻在快速計算著。
第一個回合打了平手，既沒有讓自己顯得太弱，也沒有暴露真正的實力，這個節奏剛好。
接下來他需要再周旋幾個回合，讓所有人看清楚這場戰斗是有來有往的，然後再找機會收尾。
光頭再次沖了上來，這一次他沒有用單拳，而是組合進攻，左刺拳探路，緊跟著一記右擺拳，再接一個低掃腿。
三連擊行雲流水，中間幾乎沒有間隔，顯然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
甦言後退閃開刺拳，格擋架住擺拳，然後抬腿用小腿外側硬接了那一記低掃。
“啪”的一聲脆響，兩條腿撞在一起又迅速分開，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回蕩，听著都讓人覺得疼。
但甦言像是沒有感覺一樣，掃踢剛落，他的反擊就到了。
右腿落地後借力蹬地，身體往前一沖，左手虛晃一招，右拳從下往上一記上勾拳打向光頭的下巴。
光頭反應極快，猛地往後仰頭，拳鋒擦著他的鼻尖過去，帶起的風吹得他眼楮本能地眯了一下。
就是這一眯眼的功夫，甦言沒有追擊，反而退了一步。
他故意給了光頭喘息和調整的時間。
光頭果然抓住了這個機會，站穩腳跟後立刻反撲。
兩人在房間中央你來我往地打了將近兩分鐘，拳來腳往，悶響不斷。
光頭的力量佔優，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十足的力道。
甦言則在速度和技巧上更勝一籌，防守嚴密，反擊精準，始終沒有讓光頭佔到實質性的便宜。
但甦言的余光一直在觀察周圍的情況。
五爺從倚靠在太師椅上的姿勢變成了身體微微前傾，手里的佛珠也不捻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這場打斗上。
那兩個原本等著看好戲的手下此刻也站直了身體，表情從戲謔變成了認真。
林晚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
甦言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光頭又一次沖了上來，這一次他鉚足了全力，右拳蓄勢後猛地砸出。
動作幅度很大，力量十足但重心前移太多。
甦言瞳孔微微一縮，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格擋或閃避，而是迎著光頭的拳頭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走得極其精妙，剛好踩在光頭重心前移的節奏點上，讓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半米。
電光火石之間，甦言的右手已經從下往上扣住了光頭的腰帶。
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腳同時插進他的兩腿之間，腰胯猛地發力一擰。
將光頭將近兩百斤的身體硬生生地從地面上拔了起來，在半空中劃了半個弧，然後重重地砸在地上。
“砰！”
一聲巨響，光頭後背先著地，摔得整個人彈了一下，。
光頭眼前一陣發黑，胸腔里的空氣被摔得全部擠了出來，大張著嘴卻吸不進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甦言沒有追擊，松手後退兩步，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地上的光頭。
他故意讓自己的呼吸變重，臉上也適時地露出幾分吃力的表情，像是一個費了不小力氣才拿下對手的勝利者。
房間里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光頭終于緩過氣來，撐著地面坐起來，後背上火辣辣的疼，整個脊柱都像是要散架了一樣。
他抬頭看著甦言，眼神里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輸了，輸給了一個他剛才還口口聲聲說是“小白臉”的人。
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輸了就是輸了，說什麼都是借口。
林晚終于笑了出來，那個笑容燦爛而驕傲。
她松開抱在胸前的手，站直了身體，目光落在甦言身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贊賞和某種更深的情緒。
她覺得這才是她看重的男人——不張揚，不跋扈，但關鍵時刻能站得住，能打，能贏。
她的男人，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掌聲響了起來。
五爺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一邊鼓掌一邊朝甦言走過來。
走到甦言面前三步遠的地方，他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甦言一番，然後點了點頭。
“不錯，身手確實不錯。”五爺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滿意。
“出手狠，動作快，不拖泥帶水。在這個圈子里混，就得有你這種利落勁兒。”
甦言沒有因為夸獎而露出任何得意的表情，只是平靜地看著五爺，問了一句︰“第一關算是過了嗎？”
五爺重新開始撥弄手里的佛珠，紫檀珠子踫撞發出細微的聲響，在這安靜的地下室里听得格外清楚。
他嘴角掛著笑，點了點頭︰“過了。”
“第二關是什麼？”甦言追問。
五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走回太師椅旁，從椅子邊上的一個黑色皮包里取出一個信封，走了回來遞到甦言面前。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信封，沒有封口，但折得很整齊，信封上沒有任何字跡，看不出里面裝的是什麼。
“把這個送到碼頭三號倉庫，交給一個叫阿坤的人。”
“這一關考的是你的靈活應變能力。從這兒到碼頭，中間要經過兩個檢查站，路上可能會有警察盤查。”
“你要做的就是躲過所有的眼楮，把這個信封完好無損地交到阿坤手上。做到了，就算你過關。”
甦言接過信封，手感不算厚，里面大概就是幾頁紙的厚度。
他沒有捏，也沒有往信封里看，只是自然地拿在手里。
五爺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警告的意味。
“記住，交給你的每一樣東西，你都不能擅自查看。這是規矩，也是底線。”
“破了規矩的人，在我這兒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明白。”甦言點了點頭，回答得干脆利落。
“現在出發嗎？”他緊接著又問了一句，像是在確認指令。
五爺挑了挑眉，目光在甦言臉上停留了兩秒。
“這麼快就答應？”五爺歪了歪頭，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不考慮一下？萬一路上出了岔子，被警察抓了，你想過後果嗎？”
甦言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靜而堅定︰“出發之前我就已經想好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選了這條路，就沒有再往回走的道理。”
五爺听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把手伸進唐裝的口袋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
旁邊的短寸手下立刻上前，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
五爺深吸一口，煙頭的火光在昏暗的房間里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
他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白色的煙在燈光下緩慢地擴散，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讓人看不清楚他在想什麼。
就在這時，林晚從旁邊走了上來。
她走到五爺身邊，側頭看著他，開口問道︰“五爺，在想什麼？難道不相信他的實力嗎？”
五爺又吸了一口煙，側頭看了林晚一眼。
這個他一手帶出來的女人，從十六歲跟在他身邊，向來以冷靜和理智著稱，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男人表現出過這樣的關注和偏袒。
他思考了兩秒，最終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行，去吧。”五爺彈了彈煙灰，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穩，“天亮之前，把這件事完成。”
甦言應了一聲，握緊手里的信封，轉身朝地下室的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