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言身形微頓，眼底掠過一絲細微的錯愕，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心底早就預料到，林晚遲早會問及過往的感情經歷，會好奇他堅守多年的執念來源。
這是女人的通病，一旦動心深情，便會忍不住探究愛人的所有過往。
甦言故作遲疑，輕聲詢問。
“你真的想听？听完之後，可不許胡思亂想、不許生氣吃醋。”
林晚輕輕點頭，眼神認真又執著，眼底滿是探究與篤定。
“我想听。”
“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孩子，能讓你心心念念、堅守承諾這麼多年。”
甦言深深看了她一眼，故作猶豫沉吟，緩緩開口叮囑。
“那我先說好了，听完不許生氣。”
林晚立刻應聲保證，語氣篤定真誠。
“我絕對不生氣，只是單純想听听你的過往，想好好了解你。”
甦言聞言，緩緩沉默下來，眼底瞬間蒙上一層厚重的惆悵與落寞。
他抬手拿出桌上新買的香煙，熟練抽出一根，低頭點燃，煙火明明滅滅，襯得側臉愈發落寞。
隨後他拆開一旁剛買回來的低度果酒，倒滿兩個透亮的玻璃杯，遞了一杯給林晚。
“陪我喝兩杯吧，有些陳年舊事，也只有借著酒勁，才說得出口。”
林晚看著他驟然落寞傷感的模樣，心底微微發軟，溫柔點頭應聲。
“好，我陪你。”
窗外的天色早已徹底暗沉，漆黑的夜幕籠罩整片天地，夜色深沉靜謐。
林晚端起酒杯，主動與甦言輕輕踫杯，清脆的杯響打破屋內的沉靜。
兩人仰頭，雙雙飲盡杯中酒水，酒味清甜，卻襯得心境愈發沉緩。
兩杯酒下肚，溫熱的酒意漫遍全身，林晚再次抬眸，溫柔催促。
“現在可以說了，我听著，說好絕不生氣。”
甦言深吸一口香煙，煙霧緩緩吐出，眉眼間滿是化不開的惆悵與遺憾，演技渾然天成。
“我們•••••••是高中就認識的。”
“那時候的我們，年少懵懂、純粹熱烈，沒有利益糾葛、沒有人心算計。”
“她成績很好，勤奮刻苦、溫柔善良，是老師眼里的好學生，是旁人眼里的白月光。”
“而我年少貪玩、荒廢學業，最後高考失利，遺憾落榜，徹底輟學。”
“她順利考上了心儀的大學，前程似錦、未來可期，而我早早踏入社會，淪為底層打工者。”
听到這里，林晚心底瞬間涌上濃濃的動容與唏噓。
校園時期的愛戀，干淨純粹、不染塵埃，沒有世俗功利、沒有身份差距。
這般干淨純粹的年少深情，是身處黑暗的她，從未擁有、無比艷羨的東西。
她靜靜聆听著，心底已然開始默默羨慕那個干淨純粹的女孩。
甦言眼神愈發悠遠落寞，緩緩繼續講述著這段編造卻無比真實的過往。
“後來，她步入大學，我混跡社會。”
“我們身處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距離、圈子、生活慢慢脫節，聯系也漸漸變少。”
“我本以為，我們的人生會徹底錯開，從此兩兩陌路、再不交集。”
“可我萬萬沒想到，她大學四年畢業的第一件事，不是奔赴大好前程，而是回來找我。”
“那時候的我，一無所有、一事無成，只是一個奔波謀生的底層打工仔。”
“我沒有存款、沒有房子、沒有車子，每日擠在狹小潮濕的出租屋里，落魄不堪。”
“所有人都看不起我、遠離我，唯獨她不在乎我的貧窮、落魄與平庸。”
“她不顧父母的強烈反對，不顧旁人的指指點點，義無反顧地回到我身邊。”
“她心甘情願陪著我擠在狹小的出租屋，陪我吃苦、陪我受累、陪我熬過最落魄的時光。”
听到這些細碎又溫柔的過往，林晚握著酒杯的手指不自覺驟然收緊。
指尖微微泛白，心底五味雜陳，羨慕、酸澀、動容、愧疚交織在一起。
她清晰地感知到，那個女孩是真的深愛甦言，愛得純粹、愛得熱烈、愛得義無反顧。
哪怕前路坎坷、哪怕身份懸殊、哪怕一無所有，依舊不離不棄、生死相隨。
這份純粹無瑕、毫無功利的愛意，是她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東西。
她抬眸看向甦言，輕聲追問，語氣里帶著難以掩飾的酸澀。
“後來呢？你們後來怎麼樣了？”
甦言眼底的惆悵愈發濃烈，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濃濃的遺憾與悲痛。
“後來我們就住在了一起，簡簡單單、平平淡淡，日子雖苦，卻格外安穩幸福。”
“也是同居之後我才知道，她整個大學四年，從未談過一次戀愛。”
“我，是她這輩子第一個男人。”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林晚心底瞬間涌上濃烈的醋意與深深的自卑。
她無比羨慕那個干淨純粹、滿心皆是甦言的女孩。
同時也無比愧疚、無比自卑，對比那個潔白無瑕、初心純粹的女孩，自己滿身黑暗、歷經滄桑。
她早已被世俗浸染，早已失去了最純粹的干淨，再也做不到那般純白赤誠。
甦言垂眸看著杯中酒水，眼底滿是沉痛的追憶，繼續緩緩講述。
“看著她陪我吃苦、陪我受累，我心里無比愧疚，滿心都是不甘與心疼。”
“我不甘心一輩子平庸落魄，不甘心讓她一輩子跟著我受苦受累。”
“為了給她更好的生活，為了讓她擺脫貧苦日子，我辭掉了安穩卻微薄的打工工作。”
“我選擇了做貼身保鏢，游走在灰色地帶，雖然凶險萬分，但收入極高、來錢極快。”
“靠著這份工作，我的收入大幅提升，生活質量節節攀升，終于能讓她過上好日子。”
“可是她卻不喜歡這種生活，她很不安心。”
“可人心向來貪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我習慣了高薪輕松的日子，習慣了燈紅酒綠的高端生活，再也回不去省吃儉用的苦日子。”
“她無數次勸我放棄這份凶險的工作，勸我安穩度日、平平淡淡就好。”
“她不怕吃苦、不怕貧窮，只怕我身陷險境、怕我出事、怕我離她而去。”
“可我被欲望蒙蔽了雙眼，執意不肯收手，執意想要更高的收入、更好的生活。”
“我以為我能護她周全，以為我能掌控所有風險，卻終究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人心險惡。”
“常年游走灰色地帶，結下的仇家無數，埋下的隱患無窮，報應終究還是找上門來。”
“對手蓄意報復、暗中偷襲，設下死局，目標直指我。”
“危急關頭，是她毫不猶豫沖了上來，替我擋下了致命的傷害。”
“最後，她倒在我的懷里，永遠留在了最美好的年紀，永遠離開了我。”
話語落下，甦言指尖的香煙燃盡，星火灼燒指尖，他卻渾然不覺、毫無痛感。
滿臉的沉痛、滿眼的哀傷，渾然天成的悔恨與絕望，將深情執念演繹到極致。
屋內一片寂靜無聲，只剩下晚風輕輕吹拂，氣氛壓抑又傷感。
林晚靜靜听著完整的過往，心底又酸又澀，滿是濃烈的同情、惋惜與嫉妒。
她終于徹底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她終于明白，為什麼張陽五年來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守身如玉、執念深重。
為什麼他眼底永遠藏著化不開的落寞，為什麼他始終無法接納任何人的愛意。
原來他的真心、他的偏愛、他的所有溫柔，早已隨著那個純粹的女孩一同逝去。
那份年少純粹、生死相隨的愛戀，成了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最深的執念。
也成了橫亙在他和自己之間，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無法抹去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