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向前推移了一个小时。
太阳已经升到密林上方，炽热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崎岖山路上投下一片片刺眼光斑。
山林间的温度不断攀升。
原本还带着几分清凉的晨风，也渐渐染上令人烦躁的热意。
每个人的双腿都像灌满了铅。
脚底早已被长时间摩擦磨出血泡。
沉重背包一次次压迫肩膀，让肩带接触的位置变得红肿发疼。
即便如此，依旧没有多少人愿意主动停下。
因为到了这个阶段，所有人都已经能够感受到终点的存在。
他们甚至可以想象出冲过终点时的画面。
这种近在眼前的希望，正在支撑着一具具疲惫身体继续向前。
经过八十公里的激烈比拼，整场比赛的排名已经出现明显分层。
遥遥领先其他参赛队伍的，依旧是龙鹰、刃牙、黑影与雷霆这四支强队。
刃牙凭借丰富经验与沼泽路段建立起来的优势，暂时处在最前方。
龙鹰虽然在分岔道路上选择了更长路线，却依靠充足物资和稳定节奏紧紧咬住。
黑影始终不声不响地跟在第一梯队后方，距离龙鹰与刃牙并没有拉开太远。
雷霆在经历过前期缺水与物资短缺以后，也终于重新追了上来。
四支队伍各有优势。
也各有自己的行进节奏。
他们像四把刺向终点的尖刀，将其余队伍远远甩在后方。
更加令人震惊的是，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只有这四支队伍始终保持完整编制。
其他参赛队伍却多多少少都出现了减员。
有的只淘汰了一两人。
有的已经损失四五名队员。
情况最严重的队伍，甚至只剩下十几个人还在坚持。
这些被淘汰的队员，并非全部因为体能太差。
能够代表各自部队参加大型赛事的人，本身就是层层选拔出来的精锐。
真正迫使他们退出比赛的，往往是食物和饮用水不足。
有人连续十几个小时没有得到有效补给，最终出现严重低血糖。
有人因为缺水产生眩晕和抽筋，已经无法保持正常行进。
也有人在发现自己成为队伍累赘以后，主动按下紧急信号器，把继续争取成绩的机会留给队友。
这些选择充满无奈。
也让比赛的残酷体现得更加明显。
此刻，距离第一梯队十几公里外的一片山林里，一支只剩十四人的队伍正在艰难前进。
他们的食物早在几个小时前便已经消耗殆尽。
所有水瓶加起来，也只剩下不足一瓶清水。
为了坚持更长时间，队长只能将水平均分配。
每个人只能喝上一小口。
那一点水甚至无法完全润湿干涩喉咙，便已经被身体迅速吸收。
走在队伍中间的一名士兵脸色苍白。
他的嘴唇已经干裂，呼吸也变得断断续续。
“队长。”
“咱们······应该算是最落后的队伍了吧？”
走在前方的队长同样疲惫。
他回头看了一眼。
“谁告诉你咱们是最后？”
那名士兵苦笑。
“前面……前面都已经看不见其他队伍了。”
“后面也没什么动静。”
“不是最后……估计也差不多了。”
旁边一名队员喘着粗气说道：“前面那些强队肯定早就走远了。”
“龙鹰和刃牙……应该还是最前面的。”
“从比赛开始以后……好像一直都是他们两个领先。”
另一人扶着旁边树干，艰难迈过一道土坎。
“刃牙领先不奇怪。”
“人家是上一届冠军。”
“可龙鹰是真的吓人。”
“我赛前还以为……他们刚刚成立，会是这场比赛里的垫底队伍。”
“没想到……人家不但没垫底，还成了最大黑马。”
有人接话。
“何止是黑马。”
“他们估计已经冲进前三了。”
“说不定……现在正跟刃牙争第一。”
一名年轻队员满脸不解。
“龙鹰不是有很多新队员吗？”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走在侧面的老兵声音沙哑。
“新队员只是缺乏比赛经验。”
“不代表他们体能差。”
“更何况……他们的教官是苏言。”
“周睿和袁帅也不是普通人。”
“有这几个家伙带着，龙鹰就算想弱都难。”
另一人叹了一口气。
“咱们现在还在这里慢慢挪。”
“人家说不定已经能看见终点了。”
“这差距也太大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别参加。”
这句话刚刚说完，走在最前方的队长突然停下脚步。
后方队员陆续停住。
所有人都疲惫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队长。
那名队长转过身。
他的脸上同样沾满汗水和泥土。
肩膀被背包勒出两道明显红痕。
双腿也在因为疲惫微微发抖。
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谁说咱们是最后？”
“就算暂时落后，也不代表咱们就是失败者！”
刚才说话的队员低下头。
“队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队长抬手打断他，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都很累。”
“我也知道，咱们现在基本没有机会进入前三。”
“可从踏上赛场的那一刻开始，咱们代表的就不只是自己！”
“我们身上穿着部队的作训服！”
“肩膀上背着部队的荣誉！”
“比赛确实要争名次！”
“但名次绝对不是这场比赛的全部！”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
“咱们参加这场比赛，就是为了看看自己究竟能够坚持到什么程度！”
“为了知道队伍在绝境里还能不能保持团结！”
“也为了检验平时训练出来的本事，到底能不能经得住真正考验！”
“现在只是因为进不了前三，你们就准备垂头丧气了吗？”
“如果军人只有在稳赢的时候才敢往前走，那还算什么军人？”
十四名队员缓缓抬起头。
队长看着每一张疲惫面孔。
“我们可以输掉名次！”
“可以输给实力更强的对手！”
“甚至可以最后一个抵达终点！”
“但绝对不能输掉属于军人的风骨！”
“只要还有一个人能够站起来，这支队伍就必须继续往前！”
“哪怕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也要替所有兄弟走到终点！”
“告诉我，你们还能不能走！”
短暂寂静之后，一名队员咬牙挺直身体。
“能！”
另一人扶着膝盖站稳。
“还能走！”
越来越多的声音接连响起。
“能走！”
“就算爬，也爬到终点！”
“输成绩，不能输骨气！”
“只要还有一个人，就绝不退出！”
原本已经接近崩溃的队伍，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找回力量。
他们的身体依旧疲惫，物和水源也没有凭空增加。
可每个人的眼神，却重新燃烧起坚定火焰。
队长用力点头。
“好！”
“整理装备！”
“继续前进！”
“终点没有主动过来迎接我们的道理！”
“剩下的路，只能靠咱们自己走完！”
“是！”
十四名队员重新迈开步伐。
他们的速度依旧不快，甚至每走一段路，都需要互相搀扶。
可再也没有人抱怨自己是不是最后一名。
因为他们已经重新明白，能够坚持走到终点，本身就是属于这支队伍的胜利。
这支队伍的呐喊声在山林中传出很远。
跟在他们后方不远处的另一支队伍，也清楚听见了那番动员。
这支队伍只剩下十五个人。
队伍中同样充斥着低迷情绪。
有人已经连续走了十几个小时。
有人脚底血泡破裂，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原本他们已经开始怀疑继续坚持是否还有意义。
可听见前方传来的呐喊以后，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队长停下脚步。
他望着前方那支依旧艰难前进的队伍，眼中浮现出一抹复杂。
片刻后，他转过身。
“都听见了没有？”
一名队员点头。
“听见了。”
队长问道：“人家只剩十四个人，依旧没准备放弃。”
“咱们还有十五个人，有什么资格先泄气？”
众人低着头，没有回答。
队长沉声说道：“他们说得没错。”
“比赛不只是为了拿名次。”
“如果只允许前三名坚持，那其他队伍从一开始就没有参赛必要！”
“可我们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
“因为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因为部队派我们来，不是让我们看见差距以后认输！”
“是让我们面对差距，依旧敢于走到最后！”
他用力拍了拍胸口的番号。
“输人不输阵！”
“成绩可以落后！”
“属于咱们部队的傲骨，不能丢！”
“哪怕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也必须走到终点！”
十五名队员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并非因为体力消耗。
而是因为胸腔里重新升起的热血。
“走到终点！”
“绝不退出！”
“不能让其他部队看扁了咱们！”
动员声再次响起。
跟加后方的队伍，也陆续听见了前面的呐喊。
一名又一名队长开始停下脚步。
一道又一道沙哑却有力的声音在山林间响起。
“就算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把队旗带到终点！”
“全体都有，继续前进！”
“是！”
原本死气沉沉的中后段赛场，像是突然被点燃。
也有人一边流汗，一边唱起早已沙哑的军歌。
他们明知道自己很难进入前三。
甚至知道终点抵达时，前方队伍可能早已完成比赛。
可没有人愿意就这样认输。
他们可以承认实力存在差距。
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意志比别人脆弱。
他们可以输掉名次。
却绝对不能输掉一支军人队伍应有的风骨。
整片赛场仿佛因为这些呐喊重新拥有生命。
从最前方的四支强队，到落在最后的残缺队伍，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终点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