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塵沉默。他想起血千刃——那個在血魂聖池中與他並肩作戰的青年，那個被蠱毒折磨得生不如死的血魔族天才。血蒼穹的無奈，他確實能體會幾分。
“怎樣？”血蒼穹重新挺直身軀，目光灼灼，“這交易，做是不做？”
姜子塵抬眸，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還有拒絕的余地嗎？”
他緩步上前，血燈將他的影子投在血蒼穹身上，如同一柄即將落下的刀︰“若我拒絕，族長此刻便會將我丟到血屠面前，任他處置吧？”
血蒼穹一怔，隨即大笑，笑聲中夾雜著冰冷的贊賞︰“聰明！站在本座這邊，定保你無憂。若你選了血屠……”
他湊近，聲音如毒蛇吐信︰“待你回到骨噬魔皇的大軍之中，怕是被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殿中血燈驟滅，黑暗如潮水般涌來。唯有血蒼穹那雙幽深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算計與期盼的光芒。
血燈重燃時，姜子塵已離去。
血蒼穹獨坐于王座之上，指尖輕輕敲擊扶手，發出單調而規律的聲響。那聲響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像是某種古老的心跳，又像是倒計時的沙漏。
“族長。”陰影中走出一個佝僂身影，正是血蒼穹的心腹老僕血奴，“那小子……可信嗎？”
血蒼穹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容像是面具，隨時可能脫落︰“可信？呵呵，本座從未信過他。”
他緩緩起身，走到殿門前，望向遠處姜子塵消失的方向。夜風灌入，將他玄色長袍吹得獵獵作響，如同一面殘破的戰旗。
“本座信的，只是利益。”血蒼穹的聲音輕若自語，卻字字如釘，“他想要血魂之心，本座想要療傷。各取所需，各懷鬼胎，這才是最穩固的合作。如今他已修煉出了真正的血魔真身，想必體內祖血已返，是奪得血魂之心最好的人選。”
血奴垂首，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憂色︰“可若他得了血魂之心，不肯交出……”
“到時候可就由不得他了。”血蒼穹轉身，眸中寒芒如刀鋒出鞘，“況且鑰匙可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畢竟那處空間藏著的，可是上古之時的血魔皇分身。”
他仰頭大笑，笑聲在殿中激蕩，卻掩不住那一絲深藏的疲憊與蒼涼。數萬年的族長之位，一朝傾頹，竟要借助一個封王小輩之手來翻盤，何其可悲。
姜子塵的院落，血楓樹下。
司如夢早已等候多時，見姜子塵歸來，連忙迎上︰“如何？”
姜子塵不答，只是抬頭望向那株血楓。葉片在夜風中燃燒，如同無數只浴火的蝴蝶，終將化為灰燼。他伸手接住一片落葉，那葉片在他掌心蜷曲、焦黑，最終碎成齏粉，被風卷走。
“血蒼穹與血屠，不過是兩條爭食的野狗。”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血蒼穹想借我之手取得血魂之心療傷，血屠想要借我之力阻止血蒼穹恢復傷勢。而我……”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那里是血魔族地的邊緣，再往外便是無盡虛空，通往神魔之域的戰場。
“我要的，是借他們的爭斗，拿到血魂之心。”
司如夢蹙眉︰“血蒼穹將鑰匙交給你了？”
姜子塵緩緩搖了搖頭︰“鑰匙不在他的手中，不過他卻知曉鑰匙所在的虛空——血界。”
“血界？”司如夢微微一怔，隨即想起了先前在血魔族典籍宮殿中翻閱到的資料，“听聞血界乃是一處極為隱蔽的空間，外人無從知曉，也無從進入，只有歷代血魔族長能夠知曉那處空間所在。”
“不錯。”姜子塵緩緩點了點頭，“十萬年前與人族大戰，那一代的血魔族長血魔皇失蹤，想必未死，而鑰匙便被那血魔皇藏在了血界之中。”
“若真是如此，你要小心為上，那血界可不是什麼善地，而且血蒼穹想必也未安好心。”
“自然。”姜子塵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暗涌的激流，“不過他想要得到血魂之心，不會現在對我動手，只不過讓人覺得有些奇怪的是，他既能開啟血界，為何不將那鑰匙奪來，反而要讓他人前往血界取之。”
姜子塵摸了摸下巴，眼眸中閃過沉思的目光。
片刻之後他緩緩轉身，望向司如夢，眸中血芒與星輝交織，妖異而深邃︰“三日後，血蒼穹會開啟通往血界的通道。屆時，你如此這般……”
他低聲耳語，司如夢面色數變，最終重重點頭。
三日後，血魔族地深處，一座塵封萬載的祭壇緩緩升起。
祭壇由九根血色石柱環繞，每一根石柱上都纏繞著無數干枯的手臂，那些手臂仿佛在無聲掙扎，要將踏入者拖入永恆的黑暗。祭壇中央，血蒼穹手持一柄骨錘，那骨錘由某種遠古巨獸的腿骨雕成，通體泛著幽藍的磷光。
姜子塵立于祭壇之下，血魔之氣在周身流轉，將他面容映得如同修羅。他身後，司如夢垂手而立，目光低垂，仿佛一尊無聲的雕像。
“鑰匙，藏于始祖開闢的‘血界’之中。”血蒼穹的聲音在祭壇上回蕩，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若想前往萬域星空尋找血魂之心，鑰匙是唯一的途徑，你務必在血界之中將之尋到。”
說完，他便將骨錘插入祭壇中央的凹槽，剎那間，九根石柱同時亮起，那些干枯的手臂仿佛活了過來，瘋狂舞動。一道血色的門戶在虛空中緩緩張開，門後是無盡的猩紅，如同一只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
“進！”血蒼穹低喝。
姜子塵身形一閃，化作一道血光沒入門戶之中。血蒼穹緊隨其後，卻在跨過門檻的剎那，嘴角浮起一抹陰冷的笑。
血界之內，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血海。海面平靜如鏡，卻隱隱有無數身影在深處游動，像是沉睡的亡靈，隨時可能甦醒。
“鑰匙，便在血界之中。”血蒼穹遙望四方，道，“只是我先前來過多次，都未曾尋到，你覺醒了祖血，或許能夠有所感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