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人離去，血無殤自屏風後轉出，低聲道︰“大人，您兩邊都未答應，也不怕他們聯手對付我們？”
姜子塵起身，負手望向窗外那片血色蒼穹，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們不會聯手。在他們眼中，我雖勢大，卻如一把懸在彼此頭頂的利劍。只要我不倒向任何一方，他們便不敢輕舉妄動，否則便是將這把劍親手送給仇敵。”
“這，便是制衡之道。”
血無殤聞言，恍然大悟，望向姜子塵的目光愈發敬畏。
數日後，姜子塵留下血無殤坐鎮，獨自一人撕裂虛空，朝著神魔之域的方向疾馳而去。他離去之後，血蒼穹與血屠皆暗松了口氣，至少在這位煞星歸來之前，血魔族內部那脆弱的平衡，還能繼續維持下去。
神魔之域，魔族大營。
萬里虛空之下，黑壓壓的營帳如一片吞噬光明的墨海，綿延不絕。魔氣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道猙獰的魔影在蒼穹之上咆哮嘶吼，仿佛連天空都被染成了墨色。
中軍大帳內，骨噬魔皇高坐于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他身形魁梧如山，周身骨骼如白玉般晶瑩剔透，卻又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凶煞之氣。那一雙眼眸中，幽綠色的魂火跳動，如兩盞來自地獄的鬼燈，掃視之處，無人不低頭。
“報——！嗜血魔王回歸！”
帳外傳來一聲高喝，如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骨噬魔皇眼中魂火驟然一亮，猛地起身，大笑聲如滾滾雷霆︰“哈哈！好！好！本皇的左膀右臂，終于回來了！”
帳簾掀開，姜子塵身披暗金血袍，步履從容地踏入大帳。他周身氣息內斂，如深潭之水，波瀾不驚，但骨噬魔皇是何等人物，一眼便瞧出了其中端倪。
“封皇之境！你竟突破了！”骨噬魔皇驚喜交加，大步流星走下王座，一把抓住姜子塵的肩膀，力道之大仿佛要將他捏碎，“好！好一個嗜血！本皇果然沒有看錯你！”
“來人！設宴！本皇要為嗜血魔王接風洗塵，全軍慶賀！不，是嗜血魔王！哈哈！”
姜子塵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卸去肩上的力道，躬身道︰“魔皇大人厚愛，屬下感激不盡。但大軍將戰，此刻若大張旗鼓，無異于向人族宣告我大軍添了一員封皇大將。人族必會心生防範，于戰事不利。”
骨噬魔皇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贊賞，撫掌大笑︰“說得好！是本皇孟浪了。嗜血，還是你心細如發。”
他重新坐回王座，揮手屏退左右，帳內頓時只剩下他與姜子塵二人。
“既然你回來了，本皇便不與你說那些虛的。”骨噬魔皇神色一肅，幽綠的眸光中閃過一絲森然，“近十年來，本皇派遣了無數暗探，已將赤危城及其周圍五座衛城的動向摸得一清二楚。”
他大手一揮，一幅由魔氣凝聚的虛空地圖浮現于帳中。地圖之上，赤危城如一顆血色棋子，被五座衛城拱衛其中，看似固若金湯，實則破綻百出。
“赤危城中，雖有封皇強者坐鎮，但不過是些封皇初期的泛泛之流，如土雞瓦狗，不足為懼。”骨噬魔皇語氣輕蔑，指尖一點，赤危城的光芒便黯淡下去，“至于那星皇……”
他頓了頓，眼中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隨即化作冷笑︰“本皇的探子回報，那老狐狸已離開神魔之域，返回青鳴大陸。如今赤危城群龍無首，正是我等一雪前恥、踏平此城的絕佳時機！”
姜子塵垂眸听著，心中卻是波瀾驟起。
他沒想到，骨噬魔皇的動作竟如此之快，已將赤危城的虛實探查得如掌上觀紋。更令他驚訝的是，星皇離開的消息，居然也被他探查出來了。
但面上，他依舊不動聲色，如老僧入定，只微微頷首︰“大人所言甚是，此時確是良機。”
骨噬魔皇聞言大喜︰“你也如此認為？那便好！三日後，本皇便點齊兵馬，揮師南下，將赤危城碾為齏粉！”
“大人且慢。”姜子塵上前一步，聲音如金石交擊，擲地有聲，“星皇此人，老謀深算，如狐似虎。他雖離開，但難保不會留下後手。若我等貿然攻城，他再如鬼魅般折返，屆時大軍腹背受敵，便是死路一條。”
骨噬魔皇眉頭一皺，興致被澆了半截，但細想之下，卻覺有理。
姜子塵趁熱打鐵，繼續道︰“依屬下之見，不如先遣精銳小隊，試探赤危城虛實。同時布下隱匿大陣，遮蔽天機，即便星皇有所察覺，一時三刻也趕之不及。待確認萬無一失，再傾全力一擊，如雷霆萬鈞，方可畢其功于一役。”
一番話，如冷水澆沸油，讓骨噬魔皇那躁動的戰意稍稍平息。
他沉吟良久，最終重重一拍扶手，嘆道︰“還是你想得周到。本皇這些時日，便依你所言，仔細斟酌戰術，安排人手。務必做到一擊必殺，不留後患！”
“大人聖明。”姜子塵躬身行禮，血袍垂落，遮住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逝的精光。
退出中軍大帳，帳外魔風呼嘯，吹得姜子塵衣袍翻飛如旗。他抬頭望了一眼人族疆域的方向，那里，赤危城的輪廓在灰蒙蒙的天際若隱若現，如一頭沉睡的巨獸。
沒有片刻停留，他轉身沒入帳後陰影之中。指尖輕彈，一道無形的波動穿透虛空，如蛛絲般綿延萬里。
那是他的主身。
既然魔軀次身已從魔域歸來，主身也該回到赤危城了，畢竟骨噬魔皇的攻打不日便要開始了。
不久之後，赤危城的隱秘洞府之中，姜子塵的主身驀然出現。他駐足而立，眸中星辰幻滅，劍意縱橫，旋即長身而起，周身虛空如水面般蕩漾。
“該出去了。”
低語聲中，他一步踏出，身影如驚鴻掠影，瞬息之間便跨越了萬千樓閣，不一會兒便來到了城牆上。
赤危城頭，晨霧如紗。
十年的太平，讓這座邊陲重城煥發出了久違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