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姜小兄弟，修為大進！”鎮獄皇率先回過神來，抱拳笑道，聲音洪亮如鐘。
“短短數日，竟能從封皇初期一舉踏入封皇中期，這般破境速度，俺老滄活了數萬年，也是聞所未聞。”滄瀾皇咧嘴一笑，憨厚的面龐上滿是艷羨與敬佩。
姜子塵飄然落在湖面上空，笑著說道︰“二位謬贊了。此番能夠順利破境，全賴二位護法周全，在下銘記于心。”
“哎，說的哪里話。”鎮獄皇擺了擺手，隨即話鋒一轉，神色鄭重了幾分，“姜小兄弟，接下來你有何打算？這百皇殿中機緣遍地，但也殺機四伏，我二人傷勢已愈，願與小兄弟同行一段，彼此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滄瀾皇亦是連連點頭︰“不錯不錯，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姜子塵聞言，心中微微一暖。他看得出來，二人這番話乃是出自真心。一個是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軍中統帥，一個是縱橫神魔之域的成名強者，此刻卻願意放下身段，主動為他一個“後輩”護道。這份情誼，重如山岳。
然而他沉吟片刻，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二位厚愛，在下心領。只是接下來我要去的地方，凶險程度遠勝此地，人越多，目標越大，反倒容易招來禍端。”姜子塵抬頭望向百皇殿深處，目光穿過層層雲霧，眼底閃過一抹深邃之色，“二位的恩情，在下他日必報。今日，便在此別過。”
鎮獄皇與滄瀾皇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了然。二人皆是老成持重之輩，自然听得懂姜子塵話中的意思——那處地方，連他自己都沒有把握，又豈敢再拖累旁人？
“也罷。”鎮獄皇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武道之路，達者為先。姜小兄弟戰力驚天，遠超我二人，想來那等凶險之地也攔不住你。只願小兄弟此行順遂，他日若來神魔之域，定要來我鎮獄軍中喝一杯烈酒！”
“俺也一樣！”滄瀾皇拍了拍胸脯，聲如悶雷。
姜子塵微微一笑，重重點頭︰“一言為定。”
臨別之際，他指尖微彈，兩道流光分別沒入兩皇眉心。那是他自九劫斬天劍中領悟的一縷劍道真意，雖算不上完整的傳承，卻足以讓兩皇在劍道之上少走數百年彎路。兩皇先是一怔，隨即識海中那道煌煌如天罰般的劍意轟然炸開，令他們元神劇震，半晌說不出話來。
待二人回過神時，湖面上空早已空空如也。
“這小子……”滄瀾皇摸了摸眉心，苦笑搖頭，“走得倒干脆，連謝都不讓我們說一聲。”
“受了他的劍意，我二人欠他的，可就越來越多了。”鎮獄皇亦是感慨萬千，“這份人情，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足尖輕點虛空，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著百皇殿深處激射而去。流光撕開雲層，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天際盡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劍鳴在虛空中回蕩，久久不散。
湖面上空，鎮獄皇與滄瀾皇久久佇立，望著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神色復雜。
“鎮獄，你說……這青年究竟是什麼來歷？”滄瀾皇忍不住問道，“以封皇初期一劍重創兩大封皇後期魔族，如今又踏入封皇中期，這等人物，為何我等先前從未听聞？”
鎮獄皇沉默良久，緩緩吐出一句話︰“不管他是什麼來歷，只要他是人族，便是我人族之幸。”
……
唰！
百皇殿上空，一道青色流光劃破天際，速度快到了極致。所過之處，雲層被從中剖開，露出一條筆直的真空通道，兩側的氣浪翻滾如牆，卻又在流光掠過的瞬間歸于平靜。
姜子塵盤坐于遁光之中，雙目微闔，神念卻如潮水般鋪展開來，籠罩方圓數萬里。
突破到封皇中期之後，他的神念之力暴漲了何止一倍，此刻全力鋪展之下，方圓數萬里的風吹草動，皆逃不過他的感知。
沿途之中，一座座上古戰場遺跡飛速倒退，斷壁殘垣之間，隱約可見先前交戰留下的痕跡。
有的山峰被從中劈開，斷口平滑如鏡；有的大地被犁出深不見底的溝壑，溝壑之中魔氣與天元交織，萬年不散；還有的虛空中殘留著一道道劍痕刀芒，歷經十萬載歲月，依舊鋒芒畢露，尋常封皇靠近，都會被那殘留的殺意刺得元神生疼。
“百皇之戰，果然慘烈。”姜子塵心中暗嘆。
這些痕跡，皆是當年百余位皇者交戰的遺留。每一道痕跡背後，都意味著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都意味著有皇者喋血、隕落。人魔兩族的仇恨，便是這樣一場一場血戰堆積起來的，深如淵海，不可化解。
遁光掠過一片古老的戰場，姜子塵忽然眉頭微挑。
在他神念感知之中，前方數萬里之外，一股蒼茫、古老、破碎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氣息極為怪異，似是由無數種不同的法則之力絞纏而成，混亂、暴烈、卻又隱隱透著一股悲壯之意，仿佛那里葬著無數不甘的英靈。
“到了。”姜子塵睜開雙眸，眼底精光一閃。
隨著距離的拉近，前方的景象漸漸映入眼簾。
那是一片脫離了神魔之域的遺落空間。空間邊緣，虛空支離破碎，如同一面被人狠狠砸過的鏡子，裂紋縱橫交錯，綿延數十萬里。
裂紋之中，漆黑一片，深不見底，一絲絲灰蒙蒙的混沌氣息自裂痕中溢出，如蛇如霧，緩緩蠕動。那混沌氣息所過之處，殘存的山河大地如同被劇毒侵蝕，土石消融，寸草不生。
這里，便是戰墟淵。
當年人魔兩族百余位皇者在此交戰，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連虛空與大地都被徹底打碎，硬生生從神魔之域中撕裂了出來，化作了這樣一片無邊無際的遺落空間。
姜子塵放緩遁光，緩緩靠近。
映入眼簾的，是一幕令人心神俱震的景象——
蒼茫虛空之中，無數斑駁古老的空間裂痕如猙獰的溝壑，橫貫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