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城西,一处国安局临时划定的安全住所小区内,天色将明未明,一片寂静。陈伟刚走出封印枢纽,手机便急促地震动起来——是李桂林的来电,一连打了七八个,几乎是掐着秒打进来的。
伟哥,你爸你妈出事了!李桂林的声音又急又慌,今儿半夜,这片儿突然不对劲,你爸妈睡到一半,整个人又惊又抖,像是被什么魇住了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你赶紧过来看看!
陈伟心头猛地一沉。
稳住,我马上到。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化作一道雷光,掠出数丈。脚下的城市还未完全苏醒,晨雾里零星亮起几盏灯,他顾不上去看,满脑子都是父母那两张熟悉的脸。
白天才托李桂林将父母从老宅接出来安置到国安局安全住所,本想着这一带戒备森严、离封印枢纽又远,好歹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地歇上几天。谁料,人算不如天算——昨夜他加固封印、与那黑衣人缠斗的动静,竟还是渗了出来。
到了住所楼下,陈伟还未进门,就已感受到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正顺着楼道往上飘。那是魔气的味道,他在韶华山里闻过、在古峰山试炼塔下闻过,再熟悉不过。
这些个鬼东西……陈伟咬了咬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门一推开,屋内灯火通明。李桂林正守在床边,急得团团转;床上,陈伟父母双目紧闭,面色青白,浑身微微发颤,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锁,仿佛正被什么噩梦死死缠住。
伟哥,你可算来了!李桂林一把抓住陈伟的胳膊,我刚发现不对劲,就打电话了。二老这半夜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你先别慌。陈伟压下心里的急,快步走到床前,探手搭上父亲的脉。
一探之下,他面色骤然凝重。父母的经脉深处,果然钻进了几缕极细极淡的魔气——正是昨夜封印震荡时,顺着地脉渗出来的那一缕。魔气虽淡,对普通人是大麻烦:它会钻进经脉,破坏灵气运转,扰人神智,让人惊惧不安、噩梦连连。父母虽已私下修炼了些时日,可根基尚浅,哪里扛得住这魔气侵扰?
是昨夜封印那儿渗出来的。陈伟声音发沉,怪我,没把口子堵严实。
那……那怎么办?李桂林急道,要不要叫国安局的医师来?
用不着。陈伟说着,缓缓合上双目,心神沉入丹田深处。
那里,一枚七彩亮点正悄然旋转,泛着温润的光。这是他这一路走来最大的依仗,也是两位师尊留下的那座——内里有灵池灵液、有大树白花。那白花,他在第154章救阳娜娜父母时便用过,一朵白花,便能驱散侵入经脉的魔气、恢复受损的经脉。
此刻,他再度将心神探入七彩亮点深处,摘下一片纯白花瓣。
一缕白色灵光自陈伟指尖沁出,柔和如月华,顺着他的手掌,缓缓渡入父亲体内。灵光所过之处,那几缕纠缠在经脉里的魔气,仿佛冰雪见了暖阳,一点点消散、化开。父亲的眉宇渐渐舒展,青白的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些血色。
爸,忍一忍,马上就好。陈伟低声说着,又以同样的手法,为母亲驱散了体内魔气。
半晌,两道白色灵光分别自二老眉心敛去。床上的两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面色恢复如常。
爹,娘,陈伟收功,轻轻唤道,好点了吗?
伟伟……陈母悠悠转醒,见儿子守在床边,先是一怔,随即一把抓住陈伟的手,声音还带着些许惊惶,我方才……我方才做了个梦,梦见你满身是血,掉进一个黑窟窿里,我怎么喊都喊不应……
娘,那是做梦,我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陈伟笑着安慰,又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胸脯,不信您看,我可是又壮实了。
臭小子,就知道贫。陈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圈却微微泛红,方才那梦太吓人了,我这才缓过气来。
爸,您呢?陈伟转向一旁正默默坐起、一脸凝重的父亲。
陈父没急着回答,只是直直地盯着陈伟看了好一会儿,才沉声开口:伟伟,你给我说实话。你这几年,到底在外头干的是些什么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外那些明显不同于普通小区的岗哨和监控,接我们来的那些人,身上的气势,可不像普通人。方才那阵怪风、那场噩梦,也不是寻常的东西作祟吧?
陈伟一时语塞。他一直瞒着父母,只说自己在外头闯荡、做些小买卖,生怕二老担心。可眼下这动静,怕是瞒不住了。
他斟酌片刻,决定摊开一些,实话跟您说,外头这些年不太平。有些东西……嗯,咱们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正在作乱。我这些年学的这点本事,就是用来对付它们的。
那……那你有没有危险?陈母一听,又急又怕,眼泪差点掉下来。
有我在,没事。陈伟笑着握住母亲的手,您儿子现在,可是有点本事的。
你就逞能吧。陈母又气又心疼,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你要是出了事,让娘和你爹怎么活?
陈父却沉默良久,忽然拍了拍陈伟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坚定:儿子,爹不懂你们那些高来高去的事,可爹知道——你能让我们住进这么严的地方,能半夜为了我们赶回来,你干的,绝不是坏事。他顿了顿,爹和你娘,这些年受的苦不算少,也不怕苦。你只管护好天下,我们替你守着这个家。
爹……陈伟鼻子一酸,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行了行了,大老爷们儿,别在这儿抹眼泪。陈父别过头,掩饰地咳了一声,你忙你的去吧,我和你娘没事了。
那不行。陈伟稳了稳情绪,正色道,方才那一缕邪气是从封印那边渗过来的,虽是意外,却也说明这儿已经不太安稳了。爹、娘,我想把你们再换个地方——搬到国安局重点保护的核心住所去,那儿最稳当。
又要搬家?陈母有些不情愿,这刚安顿下来……
陈伟认真道,您和爹平安,我才能安心在外头办事。换个更安全的地方,我心里才踏实。
陈父陈母对视一眼,终究拗不过儿子。收拾停当后,陈伟与李桂林一道,护送二老迁往国安局核心住所。
安置妥当,已是午后。陈伟望着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又看了看坐在院中默默喝茶的父亲,心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总算稍稍松了松。
伟哥,李桂林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爹那话,说得我眼眶都酸了。你只管护好天下,我们替你守着这个家——啧,这才是当爹的。
那是。陈伟咧嘴一笑,眼底却泛起一层水光,我爹娘,可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爹娘。
他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小林子,他回头,神色认真了几分,国安局那边,是不是有人一直想见我?
是有个叫方云鹤的顾问,李桂林挠挠头,说是有要紧事,等你忙完找你,好像跟什么有关,神神秘秘的,我也没听明白。
方云鹤……陈伟咀嚼着这个名字,心头隐隐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仿佛这个名字背后,藏着某段与他、与那束天地气运之光、与两位从未真正谋面的息息相关的秘密。
他望了一眼安置父母的方向,又望了一眼远方封印枢纽的方向,轻轻握紧了拳头。
爹,娘,你们先好好歇着。这个家,我来守。这天下的烂摊子……他低声自语,我陈伟,也一并替你们,替这天底下千千万万个普通人,收拾干净。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