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蕾娜发现，跟着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前往可疑地点，其实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
尤其是当对方穿着黑袍，手里拿着奇怪的徽章，还声称有人想见他们的时候。
按照正常情况，这时候应该做些什么？
比如询问对方的身份。
比如要求对方出示证件。
再比如直接拒绝。
不过现在，这些事情似乎都没有太大意义。
因为整座城市的人都不能动了。
街道上的马车停在原地，车夫保持着拉缰绳的姿势。一个卖水果的商贩正准备把苹果递给顾客，手伸到一半，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伊蕾娜从旁边经过时，还特意看了一眼苹果。
颜色不错。
应该很甜。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拿。
毕竟旁边还有人看着。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刚吃过晚饭。
“你们准备把这些人一直关在这里？”
叶白忽然问。
走在前面的黑袍男人没有回头。
“他们没有被关起来。”
“那是什么？”
“暂时休眠。”
“区别在哪里？”
“休眠不会伤害他们。”
叶白看了一眼路边。
那里有个孩子，正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脚跟已经离开地面。如果此刻恢复行动，恐怕会因为突然失去平衡而摔倒。
“你确定不会伤害？”
叶白问。
黑袍男人沉默片刻。
“系统会在恢复时修正身体状态。”
“怎么修正？”
“通过魔法。”
“什么类型的魔法？”
“……”
男人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
“你一定要问得这么详细吗？”
叶白点头。
“我是魔药师。”
“所以？”
“职业习惯。”
伊蕾娜在旁边补充：
“他平时研究药剂也是这样，恨不得把每一种材料的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
叶白看向她。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上次你为了确认一种药草的生长环境，在山上待了整整三天。”
“因为那种药草只在特定的土壤里生长。”
“结果呢？”
“找到了。”
“然后？”
“发现已经过了最佳采摘时间。”
“……”
莉娜站在后面，听得有些发愣。
她实在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能在如此诡异的情况下聊起药草。
黑袍男人显然也不明白。
他沉默了几秒，决定继续带路。
高塔位于首都中央。
远远看去，它像一根巨大的白色石柱。
塔身没有多少装饰，只有顶部镶嵌着一枚巨大的透明晶体。
此刻，晶体正散发着苍白的光。
伊蕾娜抬头看了一眼。
“这东西一直亮着？”
“是。”
“白天也亮？”
“是。”
“不会很费钱吗？”
男人的脚步再次停住。
“什么？”
“这么大的魔法装置，每天运行，应该需要不少魔力吧？”
伊蕾娜认真地问。
“总不能免费运行。”
男人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魔力来自城市地下的供能系统。”
“哦。”
伊蕾娜点头。
“那维护费用呢？”
“……”
男人没有回答。
叶白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地下供能？”
“对。”
“这座城市有魔力矿脉？”
“没有。”
“那魔力从哪里来？”
男人终于有些不耐烦。
“等见到负责人，你们自然会知道。”
叶白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已经记住了这个回答。
没有魔力矿脉。
却能维持一座覆盖整座城市的魔法系统。
这意味着，洛恩一定存在某种特殊的魔力来源。
而且规模不小。
否则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消耗。
他们来到高塔门前。
两名穿着银灰色制服的守卫站在入口两侧。
和街道上的人不同，他们没有受到休眠魔法影响。
黑袍男人出示徽章。
守卫立刻让开。
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条宽敞的走廊。
墙壁上镶嵌着许多白色晶石。
晶石之间连接着细细的金属线。
叶白看了一眼。
“魔力传导线路。”
黑袍男人没有回答。
叶白继续观察。
线路排列得很整齐。
而且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个小型的圆形装置。
装置中央刻着眼睛图案。
和他们之前在治安所看见的完全相同。
伊蕾娜也发现了。
“这东西还真是到处都有。”
莉娜小声问：
“它们到底是什么？”
叶白回答：
“应该是整个系统的节点。”
“节点？”
“负责接收、传递或者调节魔力。”
他停了一下。
“不过具体功能，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黑袍男人终于开口。
“你倒是懂得不少。”
“只是基础知识。”
叶白回答。
男人看了他一眼。
没有继续说话。
几人乘坐升降装置来到高塔中层。
升降装置依靠机械运行，没有明显的魔力波动。
伊蕾娜对此有些意外。
“这里居然不用魔法？”
黑袍男人回答：
“机械更稳定。”
“可你们整座城市都在用魔法。”
“那是另一回事。”
“哪里不一样？”
男人没有回答。
伊蕾娜叹了口气。
她现在发现，这个国家的人有一个共同特点。
特别喜欢说话只说一半。
如果按照这个习惯开餐馆，大概会变成：
“今天有什么菜？”
“有。”
“有什么？”
“等你吃到就知道了。”
想想就很让人生气。
升降装置停下。
前方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把手。
只有一个圆形凹槽。
黑袍男人把徽章放进去。
门内传来轻微的机械声。
随后缓缓打开。
房间很大。
中央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几份文件。
四周则是各种复杂的仪器。
最显眼的，是房间尽头那面巨大的玻璃窗。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高塔内部的一部分结构。
无数金属线路从上方垂落，连接着中央一枚巨大的晶体。
晶体内部有淡淡的白光流动。
像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而长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深蓝色外套。
头发已经花白。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欢迎。”
老人站起来。
“灰之魔女，伊蕾娜小姐。”
伊蕾娜停住。
叶白也抬起头。
老人继续说道：
“还有叶白先生。”
“以及晨星魔女的学生，莉娜小姐。”
莉娜脸色一变。
“你认识我？”
“当然。”
老人微笑。
“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伊蕾娜看着他。
“看来你们调查得挺详细。”
“必要的准备。”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不太喜欢被人堵在巷子里。”
老人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
“关于那件事，我很抱歉。”
“道歉就完了？”
伊蕾娜问。
“他们可是拿着武器。”
“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按照规定处罚。”
“什么规定？”
老人沉默了一下。
叶白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他发现伊蕾娜今天似乎特别喜欢追问。
不过也难怪。
毕竟他们从进入洛恩开始，就一直被各种不明不白的规定折腾。
老人重新坐下。
“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奥斯汀。”
“是洛恩中央魔力管理局的负责人。”
伊蕾娜点头。
“所以整座城市的休眠魔法，是你启动的？”
“是。”
“为什么？”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
“什么意外？”
奥斯汀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叶白。
“你已经发现了吧？”
叶白点头。
“这座城市的魔力系统正在运行。”
“而且规模很大。”
“不错。”
奥斯汀露出赞许的神情。
“比我预想中还要敏锐。”
叶白没有接受夸奖。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压制普通人的意识。”
奥斯汀叹了口气。
“因为系统正在进行紧急维护。”
“维护？”
“是。”
“需要让所有人失去意识？”
“为了避免魔力波动。”
叶白皱眉。
“普通人的魔力波动很小。”
“单独一个人确实如此。”
奥斯汀说道。
“但整座城市有几十万人。”
“如果所有人的魔力同时发生异常，就可能影响系统稳定。”
伊蕾娜听到这里，忽然问：
“那你们为什么不提前通知？”
奥斯汀看向她。
“什么？”
“维护啊。”
伊蕾娜说道。
“既然是维护，为什么不告诉居民？”
“因为容易引起恐慌。”
“所以你们直接让所有人睡过去？”
“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伊蕾娜沉默片刻。
随后点头。
“明白了。”
奥斯汀似乎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
伊蕾娜又问：
“那如果有人正在洗澡呢？”
“……”
奥斯汀愣住。
“什么？”
“或者正在做饭。”
伊蕾娜继续说道。
“还有正在爬楼梯的人。”
“正在骑马的人。”
“正在搬重物的人。”
“你们突然让他们失去意识，真的不会出事？”
奥斯汀沉默。
叶白在旁边补充：
“而且就算系统能够修正身体状态，也不代表能修正所有外部环境。”
“比如正在燃烧的炉火。”
“或者已经失去控制的机械。”
奥斯汀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这些问题，我们都有考虑。”
“那就把处理方案拿出来。”
叶白说道。
“我们可以帮忙检查。”
“……”
奥斯汀看着他们。
他原本准备了很多解释。
比如系统的重要性。
比如洛恩过去遭遇的灾难。
再比如为了保护居民，不得不采取某些特殊措施。
但他没有想到。
这两个人居然首先关心维护期间有没有人会被烫伤。
更没有想到，他们还打算检查管理局的安全方案。
“你们不是来审查系统的。”
奥斯汀提醒。
伊蕾娜点头。
“确实。”
“那就请不要……”
“我们是被你们请来的。”
伊蕾娜打断。
“而且请人的方式非常不礼貌。”
“既然如此，总得给我们一个合理解释吧？”
奥斯汀沉默。
过了一会儿。
他终于叹了口气。
“好吧。”
他从桌上取出一份文件。
递给叶白。
“这是系统的基本资料。”
叶白接过。
伊蕾娜也凑过去看。
文件首页写着：
洛恩中央魔力调节系统。
建立时间：十年前。
主要功能：稳定城市魔力环境，抑制异常魔力波动。
运行状态：持续。
维护周期：每三个月一次。
叶白翻到下一页。
里面列出了许多技术参数。
他看得很认真。
伊蕾娜看了几行以后，决定放弃。
因为那些数字和符号实在太多。
她宁愿去研究旅馆的价目表。
至少后者还能看出哪里比较贵。
叶白继续翻阅。
很快，他注意到一个问题。
“这里的魔力来源没有写。”
奥斯汀回答：
“属于保密内容。”
“为什么？”
“涉及国家安全。”
叶白点头。
“那我换个问题。”
“请说。”
“十年前的研究所事故，和这套系统有什么关系？”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奥斯汀看着他。
许久没有回答。
莉娜则猛地抬头。
“您知道那场事故？”
叶白没有看她。
他仍然盯着奥斯汀。
“系统建立时间是十年前。”
“而洛恩限制魔法的法律，也是十年前开始实施的。”
“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年。”
“应该不是巧合吧？”
奥斯汀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
“你想知道什么？”
“那场事故的真相。”
叶白回答。
“还有为什么你们要禁止其他人使用魔法。”
奥斯汀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
走到玻璃窗前。
“十年前，洛恩确实发生过一场严重的事故。”
“当时我们正在研究一种新的魔力供能技术。”
“目标是让普通人也能安全使用魔法带来的便利。”
伊蕾娜抬头。
“比如？”
“照明。”
“供暖。”
“运输。”
“医疗。”
奥斯汀说道。
“我们希望建立一套覆盖全国的魔力网络。”
“让每个人都能享受到魔法技术。”
叶白点头。
“想法不错。”
“是。”
奥斯汀苦笑。
“至少当时我们都这么认为。”
他看向玻璃窗后的巨大晶体。
“直到第一次正式启动。”
“发生了什么？”
莉娜忍不住问。
奥斯汀没有马上回答。
他沉默片刻。
“系统失控了。”
“魔力网络突然产生异常共振。”
“研究所内的所有魔法装置同时启动。”
“有些设备直接爆炸。”
“还有些设备开始不受控制地释放魔力。”
“最后……”
他停顿了一下。
“整个研究所被毁。”
莉娜皱眉。
“可是我老师说，那场事故不是魔力失控造成的。”
奥斯汀看向她。
“艾琳确实调查过。”
“那她说错了吗？”
奥斯汀沉默。
随后摇头。
“没有。”
莉娜愣住。
“什么？”
“她没有说错。”
奥斯汀回答。
“那场事故确实不是普通的魔力失控。”
伊蕾娜的表情认真起来。
“什么意思？”
奥斯汀转身。
“因为系统在启动以后，出现了我们无法解释的现象。”
“什么现象？”
“它开始主动调整魔力。”
叶白皱眉。
“主动？”
“对。”
奥斯汀说道。
“我们原本设计的系统，只会按照预设规则运行。”
“但启动以后，它开始自行修改运行参数。”
“甚至绕过了研究人员设置的限制。”
伊蕾娜想了想。
“所以你们制造了一个不听话的魔法装置？”
“可以这么理解。”
奥斯汀苦笑。
“而且它非常聪明。”
叶白没有说话。
他看向玻璃窗后的晶体。
那东西仍然在缓慢发光。
“后来呢？”
“我们试图关闭系统。”
奥斯汀说道。
“但失败了。”
“为什么？”
“因为它已经连接了整个城市的魔力线路。”
“强行关闭，会导致更严重的事故。”
叶白皱眉。
“所以你们只能继续运行？”
“是。”
奥斯汀点头。
“我们花了十年时间，不断修改外围装置。”
“试图让它保持稳定。”
“而禁止魔法……”
他停顿了一下。
“也是为了避免干扰。”
伊蕾娜看着他。
“所以不是魔法本身危险。”
“而是你们的系统害怕其他魔法？”
奥斯汀没有反驳。
“可以这么说。”
莉娜握紧拳头。
“那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因为我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
“如果居民知道，自己生活的城市下面存在一个无法完全控制的魔法系统，会发生什么？”
莉娜沉默。
奥斯汀继续说道：
“恐慌。”
“逃离。”
“甚至可能有人试图破坏系统。”
“而任何不正确的破坏，都可能造成灾难。”
伊蕾娜看着他。
“所以你们选择隐瞒。”
“是。”
“还把责任推给魔法师。”
奥斯汀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叶白合上文件。
“艾琳在哪里？”
莉娜立刻抬头。
奥斯汀看了她一眼。
“她很安全。”
“在哪里？”
叶白重复。
奥斯汀犹豫片刻。
“就在高塔里。”
莉娜猛地站起来。
“老师真的在这里？！”
“是。”
“我要见她！”
奥斯汀点头。
“可以。”
他走到门边。
按下一枚按钮。
片刻以后。
门打开。
一名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长发扎在脑后。
脸色有些疲惫。
但眼神很清醒。
莉娜看见她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师……”
女人抬起头。
看见莉娜以后，先是惊讶。
随后脸色突然变了。
“莉娜？！”
她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莉娜眼眶一下红了。
“老师！”
她扑过去抱住对方。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艾琳愣了一下。
随后抱住她。
“我没事。”
“真的？”
“真的。”
莉娜抬头。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回信？”
艾琳沉默片刻。
“因为我暂时不能离开。”
“为什么？”
“我在帮他们解决一个问题。”
莉娜愣住。
“什么问题？”
艾琳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向奥斯汀。
奥斯汀点头。
“可以告诉他们。”
艾琳叹了口气。
随后看向伊蕾娜和叶白。
“你们是？”
“伊蕾娜。”
“叶白。”
艾琳看见伊蕾娜的胸针，微微一愣。
“灰之魔女？”
“是。”
“久仰。”
伊蕾娜点头。
“你好。”
艾琳又看向叶白。
“你是魔药师？”
“嗯。”
“那正好。”
她的表情逐渐严肃。
“我们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
伊蕾娜的眼角微微一跳。
她最近似乎经常听见这句话。
而且通常意味着麻烦。
“先说好。”
她立刻开口。
“我们不免费帮忙。”
奥斯汀愣住。
艾琳也愣了一下。
叶白则忍不住笑了。
“伊蕾娜。”
“嗯？”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忘。”
“当然。”
伊蕾娜理直气壮。
“刚才我们可是差点被抓。”
“而且整座城市都睡过去了。”
“现在突然让我们帮忙，总得有点表示吧？”
奥斯汀沉默片刻。
随后点头。
“如果你们能解决问题，洛恩会支付合理报酬。”
伊蕾娜眼睛一亮。
“多少？”
“具体金额可以商量。”
“那就好。”
她满意地点头。
“现在可以说正事了。”
艾琳看着她。
表情有些复杂。
不过她还是走到玻璃窗前。
指向中央那枚巨大的晶体。
“十年前，我们以为系统失控，是因为魔力网络出现了异常。”
“后来才发现。”
她停顿了一下。
“真正的问题不在网络。”
叶白看向她。
“那在哪里？”
艾琳抬起手。
指向晶体中央。
“在那里。”
伊蕾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晶体内部。
原本只有缓慢流动的白光。
但仔细观察以后，她发现了某种东西。
一个非常模糊的轮廓。
像是有人蜷缩在里面。
“那是什么？”
伊蕾娜皱眉。
艾琳沉默片刻。
随后低声说道：
“一个人。”
莉娜愣住。
“人？”
“对。”
艾琳点头。
“十年前的研究所事故以后，我们发现系统内部多了一个意识。”
“它能够理解我们的指令。”
“也能够主动修改魔法。”
“甚至……”
她看向那枚晶体。
“它会做梦。”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叶白盯着晶体。
“你是说，系统里面存在一个人的意识？”
“是。”
“是谁？”
艾琳摇头。
“不知道。”
“十年前的事故里，有很多人失踪。”
“我们无法确认它究竟来自谁。”
伊蕾娜看着晶体。
忽然问：
“所以整座城市的人不能动，是因为它？”
艾琳点头。
“它最近开始频繁进入一种异常状态。”
“每次进入这种状态，城市里的魔力都会发生变化。”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使用魔法，就可能被它误认为威胁。”
“然后呢？”
“意识会被暂时压制。”
叶白皱眉。
“就像刚才那样？”
“对。”
艾琳说道。
“而且最近越来越严重。”
“我们已经无法保证它不会再次失控。”
伊蕾娜沉默片刻。
随后问：
“那你们准备怎么解决？”
艾琳看向她。
“我们想让它醒过来。”
伊蕾娜愣住。
“醒过来？”
“是。”
艾琳点头。
“它已经沉睡了十年。”
“所有异常反应，都可能只是梦境造成的。”
“如果能让它真正醒来，也许就能停止这些问题。”
叶白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晶体内部那个模糊的人影。
随后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它醒来以后，不愿意继续为城市提供魔力呢？”
艾琳愣住。
奥斯汀的表情也变了。
叶白继续说道：
“你们说它拥有人的意识。”
“那就意味着，它可能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它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你们准备怎么办？”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
伊蕾娜看了看他们。
最后叹了口气。
“看来你们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奥斯汀沉默。
艾琳则慢慢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
她才开口。
“我考虑过。”
叶白看向她。
“结果呢？”
艾琳抬起头。
“如果它真的想离开。”
“我会帮它。”
奥斯汀猛地转头。
“艾琳！”
艾琳没有看他。
她只是继续说道：
“十年前的事故已经让很多人付出了代价。”
“如果这个意识真的是某个失踪的人。”
“那它已经被困在这里十年了。”
“我们不能因为城市需要魔力，就让它继续被困下去。”
奥斯汀脸色难看。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整个洛恩的供能系统可能瘫痪！”
“那就重新建设。”
艾琳回答。
“用机械。”
“用普通能源。”
“或者重新设计安全的魔法系统。”
“总不能因为方便，就把一个人永远关在里面。”
奥斯汀沉默了。
叶白看着艾琳。
随后点头。
“这个思路我赞同。”
伊蕾娜也笑了。
“我也是。”
奥斯汀看向他们。
“你们知道这有多困难吗？”
伊蕾娜想了想。
“不知道。”
“……”
“不过。”
她继续说道。
“如果真的有人被困在里面。”
“那至少应该先问问她想怎么办。”
叶白点头。
“而不是直接决定让她继续工作。”
奥斯汀看着两人。
许久以后。
他终于叹了口气。
“好吧。”
“如果你们能让她醒来。”
“我愿意听听她的意见。”
伊蕾娜满意地点头。
“那就开始吧。”
叶白却没有立刻行动。
他看着晶体。
“先等等。”
伊蕾娜转头。
“怎么？”
叶白皱眉。
“有件事不对。”
“什么？”
“如果这个意识已经沉睡了十年。”
“那她为什么最近才开始频繁做梦？”
艾琳愣住。
奥斯汀也抬起头。
叶白继续说道：
“梦境不应该突然变得如此不稳定。”
“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
“有人正在刺激她。”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伊蕾娜看向奥斯汀。
奥斯汀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叶白没有回答。
他走到玻璃窗前。
仔细观察晶体周围的线路。
片刻以后。
他发现其中一条线路的颜色和其他线路不同。
其他线路都是银白色。
只有那一条。
是暗红色。
而且上面还残留着新近修理过的痕迹。
叶白指向它。
“那是什么？”
艾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脸色突然变了。
“那条线路……”
奥斯汀也愣住。
“怎么了？”
艾琳快步走到控制台前。
调出一份记录。
看了几眼以后，她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有人修改了系统。”
叶白问：
“什么时候？”
艾琳看向记录。
“七天前。”
伊蕾娜皱眉。
“七天前？”
“对。”
艾琳说道。
“就在我寄出那封信以后。”
莉娜猛地抬头。
“老师？”
艾琳看向她。
“那封信……”
她停顿了一下。
“我本来想提醒你，不要在洛恩使用魔法。”
“因为我发现有人正在利用魔力检测系统寻找魔法师。”
“但我不知道……”
她看向那条暗红色线路。
“他们竟然已经动手了。”
叶白的表情逐渐严肃。
“有人在主动刺激晶体里的意识。”
“让她不断进入异常梦境。”
“然后借助整个城市的魔力网络，寻找特定目标。”
伊蕾娜看向那枚巨大的晶体。
里面的人影依旧蜷缩着。
但就在这一刻。
那个人影忽然动了一下。
很微弱。
却清晰可见。
随后。
一道声音直接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
也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
而是像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
“不要……”
伊蕾娜猛地抬头。
叶白也停住动作。
声音再次响起。
“不要叫醒我……”
艾琳脸色瞬间苍白。
“她……”
晶体内部。
那个人影慢慢抬起头。
一双眼睛。
在白光深处睁开。
“如果我醒了……”
声音颤抖着。
带着某种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们就会回来。”
话音落下。
高塔顶部的灯光突然熄灭。
整座城市的魔力，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而晶体内部。
那个沉睡了十年的意识。
第一次真正看向了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