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楊鋒睜開雙眼。
一抹白金色光芒從眼底掠過。
那條被天隕劍光撕碎的右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血染化作無數縴細血絲，重新連接斷裂的血管與神經。
無瑕細胞瘋狂分裂。
蓮生尸心則提供近乎無窮的神尸之血，填補身體受到的虧損。
骨骼、筋膜、肌肉、血管……
它們一層層生長，很快便恢復如初，但仍感覺到肉身中傳來一陣陣刺痛。
“這一劍……”
“確實很強。”
楊鋒喃喃自語，若是沒有穢嬰……
那道劍光很可能真的會刺穿蓮生尸心。
即便不能當場殺死楊鋒，也足以讓他遭受前所未有的致命重創。
九殺星。
每一個都有自己的絕技，果然不能小覷。
大岳自稱九殺星中最弱的一人。
可【天隕劍胎】的最後一擊，卻是楊鋒進入魔都長安之後，遇到的最凶險的一劍。
楊鋒轉過身。
緩緩走向隕石坑中央。
大岳還保持著跪地的姿勢。
他的半邊身體已經風化，皮膚與骨骼變成灰白粉塵，隨著埋骨坡上的陰風緩緩飄散。
“沒辦法煉化。”
楊鋒的虛海神識掃過。
大岳體內沒有任何殘留的血氣，更無法煉成五蘊血珠……
他已經將自己的一切，全都鑄進了最後那一劍。
然而。
大岳的腰背仍然挺直。
兩根手指並攏，保持著遞出【天隕】的動作，干枯的嘴角則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
神劍已成。
最強一劍已經遞出。
他將自己能夠做到的一切，全都做到了。
無怨。
無悔。
楊鋒站在大岳面前，沉默了片刻。
敵人就是敵人。
若是再來一次，他依舊會毫不猶豫地殺死對方。
不過。
大岳仍是一位值得尊重的敵人。
“你這一劍。”
“我收下了。”
楊鋒吐出一口氣。
純白劍光在氣息之中流轉，發出一聲清澈悠長的劍鳴。
錚——
大岳臉上的笑意似乎更加明顯。
下一秒。
他的身體徹底崩塌，仿佛塵緣已了。
灰白塵埃隨風飄散，融入埋骨坡的萬千尸骨與陰煞之中。
死了！！
又一尊九殺星被滅了！！
楊鋒環顧戰場。
方圓千米的大地支離破碎。
大片黑色琉璃被戰斗余波掀翻，密密麻麻的裂谷彼此交錯，最深處甚至看不見底……
遠處山峰被攔腰斬斷。
平滑的斷面在灰白天光下泛著幽冷光澤。
大岳燃盡生命斬出的最後一劍，幾乎切開了半座埋骨坡。
“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楊鋒收回目光。
意念微微一動。
圍繞身體緩緩旋轉的純白劍光輕輕震顫。
清澈劍鳴響起。
它化作一根不足三寸長的白金細針，又像是一縷柔軟無形的光芒，隨著口鼻間流轉的呼吸，重新沒入肺腑……
一呼一吸之間。
四周游離的煞氣與金鐵氣息皆被吸入體內，再由天隕劍胎淬煉，轉化成最純粹的五蘊肺金。
唰。
楊鋒一步踏出。
身影憑空消失在隕石坑內。
只留下滿地劍痕與逐漸平息的陰煞，證明這里曾經爆發過何等恐怖的大戰。
——
——
數公里外。
周紅霞。
寧小枝。
韓順。
三人躲在一片相對堅固的山嶺後方。
即便相隔數公里。
他們仍然能感受到那股近乎毀天滅地的氣息。
最初。
一道道沉重的金鐵踫撞聲從遠方傳來。
當，當，當。
每一次踫撞，腳下大地都會隨之震顫。
聲浪跨越數公里的距離，仍舊震得他們耳膜刺痛，胸口一陣陣發悶。
附近棲息的飛禽走獸，更是成片逃亡。
後來。
八道不同顏色的劍光升上天空。
金色劍威堂皇霸道，猩紅邪氣遮天蔽日，銀白劍雨鋪天蓋地。
還有一片妖艷的血色花海從山坡升起，化作數不清的曼珠沙華與血色蝴蝶。
雙方每一次踫撞，都會讓埋骨坡發生更加恐怖的變化。
山岩崩碎。
森林倒塌。
煞霧倒卷。
直到最後……
天地之間，只剩下了一道慘白劍光。
那一瞬間。
周紅霞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那道鋒芒從中斬開，自己只要稍稍移動一下，身體便會像一張薄紙般斷成兩截。
戰斗徹底結束之後。
三人仍然躲在山嶺後方，遲遲不敢露頭。
“太夸張了。”
寧小枝小心翼翼地從巨石後探出腦袋。
她發動【尋息】能力，向埋骨坡的方向感知。
可那里殘留的能量過于混亂。
金鐵之氣。
黑紅火焰。
恐怖劍意。
濃郁煞氣。
各種氣息互相交織，像是一場足以撕碎精神的風暴。
寧小枝的感知剛剛靠近，腦海中便傳來針刺般的劇痛，嚇得她連忙切斷所有感知。
“我什麼都感知不到。”
“不對。”
“應該說……那里的氣息太強，根本分辨不出來。”
寧小枝抬起手，指向埋骨坡旁邊的一座山峰。
“你們看見那座山沒有？”
“被一劍削平了！”
周紅霞與韓順抬頭望去。
原本高聳的山峰，只剩下不到一半。
山頭徹底消失。
岩層斷面平滑如鏡，像是被某種精密機器切割過一樣，斷得整整齊齊。
“真正恐怖的是……”
“這些只是溢散出的余波而已！！”
周紅霞深吸一口氣。
她回想起最後那道慘白劍光，直到現在仍然心有余悸。
僅僅是余波，就有這種威力？？
周紅霞已經吸收了裴驍的百夫長血珠，體內真氣大幅提升，自身天賦也得到了明顯強化。
可是。
她回憶起數公里外的那道慘白劍光，心中仍舊會產生一種隨時可能死去的錯覺。
層次不同！！
雙方根本不是一個生命層級。
“真的假的？”
“這一劍把天地都切開了？？”
“太唬人了吧！！”
韓順表情有些懷疑。
“你的能力是毒。”
“感知不到那股鋒芒也很正常。”
周紅霞回頭瞥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我繼承了百夫長裴驍的部分歸刃能力，對金鐵與兵刃的氣息更加敏銳。”
“那道劍光斬出來的時候，我手里的【巨浪】甚至想要自行解除歸刃狀態，向那股劍意徹底臣服……”
“不信你問寧小枝。”
此時此刻。
巨浪表面的暗金紋路已經黯淡下來。
槍身還在輕微顫動。
【歸刃】
它其實也算是一種緝魂兵刃。
感受到那股極致劍意之後，歸刃能力險些直接崩潰……
韓順聞言，頓時沉默下來。
他回頭看向支離破碎的埋骨坡，眼神里浮現出濃濃的敬畏。
“幸虧听了老大的話。”
“沒有繼續靠近，否則隨便一兩道溢散的余波，就能把我們斬了！！”
寧小枝拍著胸口說道。
若是他們貿然靠近，恐怕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三人對視一眼。
心中不約而同地升起一陣後怕。
百夫長。
在普通輪回者眼中，已經是不可戰勝的強者。
周紅霞吸收裴驍的五蘊血珠之後，更是一步登天，擁有了相近層次的力量。
可百夫長與九殺星之間，仍然存在著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至于楊鋒……
他則是能夠正面獵殺九殺星的怪物！！
眾人以前只是听說猛鬼街之主非常強大，但親眼見過之後，才終于明白這個“強大”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是隨手一擊便能摧毀山嶺。
僅憑戰斗余波，就能將普通進化者活活震死的力量。
“你們說……”
“最後誰贏了？”
韓順壓低聲音問道，又有些擔憂地繼續說道︰“那道劍光真那麼逆天的話，老大就算能擋住，恐怕也會受傷吧？”
烏鴉嘴。
就不能說點好听的？？
“閉上你的烏鴉嘴。”
“肯定是老大贏了啊。”
“否則的話，咱們全都得被干掉。”
周紅霞瞪了韓順一眼，但心里也不由得擔憂起來。
“受傷？”
“你們在說什麼呢？”
一個男人的聲音，突然從三人頭頂傳來。
周紅霞幾人的身體同時一僵。
有人！！
韓順反應最快。
他猛然壓低身體，雙手抽出蝕毒匕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然而。
等他們看清樹梢上的身影後，動作又同時僵住。
一株數十米高的蒼老巨樹上。
楊鋒正坐在一根手臂粗細的枝干上。
他背靠樹干，一條腿自然垂落，另一條腿微微屈起，表情似笑非笑，不知道已經在這里听了多久。
“老……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