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蜕还在树梢上晃，秋天已经来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落，上野踩着走廊里渐起的喧闹声走进体育馆，弯腰系鞋带，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就是这里，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就是这里吗？
听说上野前辈已经拿下了地区赛的冠军？
上野前辈可是我们高中生的最强第一人。
上野直起身。
门口站着七八个高一新生，眼神在场馆里乱飘，最后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上、上野前辈？
最前面的寸头男生声音发颤，篮球一声砸在脚边。
上野没应声，捡起自己的球拍了两下。撞击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响，那几个新生肩膀同时抖了一下。
入社考核，四点半。他看了眼钟。
寸头下意识立正，旁边几个跟着鞠躬，差点撞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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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第二个到，看见那群手忙脚乱翻书包的新生，挑了挑眉：今年人不少。
去年更多。上野把球搁在架子上，不过，走了一半。
被你吓的？
被训练吓的。
灰崎、八神和空陆续进来，各自热身。新生缩在角落，目光忍不住往这边飘，像一群偷看狮子的羊。
四点二十五，新河教练没来。
上野把外套脱了，走到场中，拍了两下球，起跳。
手腕下压，球旋转着划出弧线，一声穿过篮网，连筐都没碰。
空心。
新生堆里传来抽气声。
上野落地，看向那群人：考核分两部分。先技术，后体能。
他随手一指场边的白线：带球折返，底线到中线，三个来回。掉球加一趟。
新生们面面相觑。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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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冲出去的是寸头，球拍得太高，第二个来回就砸在膝盖上，踉跄着追出去老远。
山田凉介排在第三个，压低重心，球贴着手掌外侧，三个来回稳稳当当，喘着气把球交回去。
上野没看他，在分组表上画了一笔：下一个。
技术考核持续了二十分钟。
定点投篮，五个点，每个点三球。有人连投三不沾，也有人空心入网。
上篮考核，要求左右手各两次。大部分新生右手还行，左手像扔铅球。
最后是无球跑动——空拿着秒表站在底线，上野吹哨，从一侧底线冲刺到另一侧，折返，再冲刺。
十四秒二。空报数，及格线十三秒五。
那个新生垂着头走回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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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考核结束。上野把球搁回架子，不及格的，现在可以走了。
球队已经有了二十多人了，已经不再是从前几个人的东大球队，自然不可能在继续滥竽充数了。
新河教练也明确规定，开始走精兵路线。
三个新生没动，另外两个对视一眼，默默收拾书包。
剩下五个人站成一排，脸色发白。
上野看向银和灰崎：体能测试。折返跑，二十组。他们五个，你们三个带。
银耸耸肩，把外套塞回包里。灰崎扯了扯嘴角：队长，欺负新生？
我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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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能测试比技术考核残酷得多。
第一组折返跑，五个人还能跟上。第五组，有人开始扶着膝盖喘气。第十组，一个新生跑到一半弯腰干呕。
继续。上野站在场边，声音没有起伏，停下就淘汰。
第十一组，寸头山田凉介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砸得地板响。他旁边那个红头发——佐藤健——嘴唇发白，但脚步没停。
第十五组，又倒下两个。
上野没喊停。
第十七组，只剩山田和佐藤还在跑。银和灰崎跟在旁边，速度不快，但气息平稳，像两堵移动的墙。
第二十个来回，山田扑倒在底线，手指抠着地板缝喘气。佐藤多跑了三步，也跪下了。
时间。空按下秒表。
上野走过去，蹲在山田面前：名字。
山、山田凉介。
传球犹豫，防守站位偏左，篮板不卡人。他顿了顿，但折返跑没掉队。技术不行，体能凑。
“你有个很大问题。”
佐藤猛地抬头，瞳孔缩了一下。
折返跑你比他快零点四秒。上野说，但投篮考核，你十投三中。知道为什么吗？
……怕投丢。
体能测试你不怕，技术考核你怕。上野把球从架子上拿下来，抛给他，投一个。
佐藤接住球，起跳。姿势标准，弧线漂亮——砸在筐沿上，弹飞了。
新生堆里几声窃笑。佐藤耳根通红，手指攥得发白。
上野捡起球，又抛给他。
再投。
第二球偏得更远。第三球三不沾。第四球擦板进了。
佐藤喘着气，双手撑膝，汗滴在地板上。
知道为什么让你投吗？
佐藤摇头。
不是让你进。上野把球塞回架子，是让你敢。
他转身走向场边：秋季赛报名，如果你十投能七中，我会考虑加你一个。
佐藤僵在原地。
银吹了声口哨。空低头画勾，旁边山田凉介眼睛亮得吓人：是……认可？
没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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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河教练五点半到，深蓝色运动服，手里一叠表格。他扫了眼场馆，目光在上野脸上停了两秒，看向那群瘫在地上的新生。
人多了。
多了七个。上野说，能用的，三个。
哪三个？
山田凉介，佐藤健，还有一个——上野看向角落，那个一直没上场的。
角落里站着个高个子，刘海遮了半张脸，从技术考核开始就没动过。
藤真凛。上野声音很轻。
“初中没打过正式比赛。
为什么？
……没被选上。
上野走过去。藤真比他矮半头，肩膀很窄，不像打篮球的。
没被选上，你来这里干什么？
藤真抬头，刘海分开，露出一双眼睛。很黑，很静，像两口深井。
我想看看，他说，上野树里是怎么打球的。
场馆里安静了一瞬。
上野没说话，忽然伸手，藤真一直抱着颗篮球，抱了整整四十分钟，指节都泛了白。
上野把球拿过来，又抛回去：明天五点，迟到一分钟，不用来了。
藤真愣了两秒，猛地鞠躬，刘海甩出一道弧线：
新河教练嘴角动了一下，把表格拍在上野手里：秋季赛名单，你来定。下周交给我。
上野接过表格，走向更衣室。身后传来新生压抑的议论。
上野前辈……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吧……
那是你的幻觉。
银跟上来，胳膊搭在他肩上：队长，那个藤真，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
说真的，你看出他什么了？
上野脚步顿了一下。
没看出什么。他说，但他抱了四十分钟球，没松手。
银愣了愣，笑了：就这？
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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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夕阳正斜斜地照进窗户。
上野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藤真还站在馆外，抱着那颗球。
还没走？
等、等前辈。藤真声音发紧，我想问……zone，是真的吗？
上野看着他，没回答。
蝉鸣已经弱了，树梢上的蝉蜕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只剩一根细枝在风中晃。
明天五点。上野说，别迟到。
他转身走了。藤真站在原地，抱着球，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把上野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藤真脚边。
像一道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