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海棠殘香，輕輕漫過雕花回廊，顧天思、顧天念、顧天千和顧天億四兄弟追著紛飛花瓣鬧作一團，清脆的笑鬧聲填滿整座沈家院子。
顧天億年紀最小，追在三位兄長身後跑得氣喘吁吁。
顧冥夜騰出一只手，一縷柔和道韻輕輕托住顧天思的腰，護得穩妥。
沈千億低頭看著腹中微動，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小腹，眉眼間滿是柔軟的母性柔光。
“爹地，媽咪，我們以後能不能去九天雲海摘仙蓮？”
老大顧天思仰著小臉，眼里盛滿憧憬。
老二顧天念緊跟著附和。
“爹地，媽咪，我們還要去九幽看九幽鬼市，干爹說九幽的幽冥河有個鬼市，里面賣的東西都是世間少有的……”
幾兄弟你一言我一語，將往後歲歲年年的期許盡數道來，最小的顧天億趴在沈千億膝頭，軟糯開口。
“媽咪，我們以後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一句話戳中人心，沈千億鼻頭一酸。
細數下來，從四小只出生到現在，沈千億和四兄弟一直是聚少離多。
她抬手揉了揉幾個孩子的頭發，顧冥夜低頭，指尖摩挲著她溫熱的手背，同心紅塵道的道韻無聲纏繞二人周身，交織出細密溫暖的光紋，隔絕世間一切寒涼。
三界之內，天道靈力緩緩流轉，萬家燈火綿延萬里，神域祥和，凡界安寧，各族生靈安居樂業，再無戰亂紛爭。
所有人都以為，浩劫徹底落幕，往後只剩千秋安穩，再無禍患。
九天之上，羲神與媧神靜坐雲巔，俯瞰下方人間盛景，閑談之間皆是欣慰，只道顧冥夜同心道大成，三界再無魔祟作亂。
兩位上古神只的神念掃遍三界四洲，尋常妖邪、殘存濁氣盡數滌蕩干淨，卻唯獨遺漏了三界結界那一道細若發絲的幽暗縫隙。
那處虛空夾縫，不在三界版圖之內，游離于天道探查範圍的邊角，是萬古浩劫遺留的死角。
暗霧依舊靜靜蜷縮在陰影深處，方才那句刺骨誓言落下後，殘缺的意識久久沉寂，只余下翻涌不休的怨念，瘋狂吞噬周遭荒蕪死寂的虛空濁氣。
一縷微弱的視線穿透層層結界壁壘，跨越千里虛空，死死鎖在海棠庭院里相擁的二人身上。
它清清楚楚看見顧冥夜眼底毫無防備的溫柔，看見沈千億腹中新生的血脈，看見環繞在旁無憂無慮的四個孩童。
圓滿、溫情、相守、新生……所有它永遠不可能擁有的美好，盡數鋪展在眼前，不斷撕扯它早已破碎的殘魂。
憑什麼？
憑什麼顧冥夜手握至高力量，便能坐擁闔家圓滿，受三界敬仰。
憑什麼沈千億歷經磨難，最後能得萬般寵愛，腹中再添骨肉。
憑什麼眾生都能擁有煙火安穩，唯獨它困在無邊幽暗，只剩永無止境的孤寂與痛苦。
萬古之前，它也曾有執念，有所求，卻在那場天地大戰里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連輪回資格都被剝奪。
如今看著仇敵闔家安樂，心底的憎恨如同毒藤，瘋狂纏繞每一縷暗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