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方的殘魂被顧冥夜的道音震得險些潰散,暗霧虛影扭曲不定,卻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滋生出愈發瘋狂的執念。
它最怕的,從來不是顧冥夜的殺伐利刃,而是他擁有的、自己此生永世不得觸踫的溫暖。
憑什麼?
憑什麼顧冥夜能得道心圓滿,妻兒相伴,歲歲安穩?
而它畢生苦修,傾盡所有,最終只剩一縷殘魂,苟活于陰暗虛空,永世不見天光?
“顧冥夜,你故作大度,留我殘命,原來只是想看我狼狽掙扎?”
畢方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徹骨的瘋狂與嫉恨,暗霧之中,無數細碎的劫絲悄然滋生、蔓延。
它徹底摸清了顧冥夜的軟肋。
硬踫硬,它永世不敵顧冥夜,顧冥夜是天道寵兒!
可軟肋在前,畢方有無窮無盡的陰毒手段。
你不是最珍視妻兒安穩嗎?
那我便毀了你這滿堂溫情,碎了你這千年安穩。
“你以為留有後手,便能高枕無憂?”
畢方暗魂緩緩沉澱,徹底壓下體內震蕩,殘缺的意識飛速推演萬千劫數,將所有凶險、陰毒、避無可避的禍端一一梳理。
“你護得住三界安穩,護得住芸芸眾生,卻護不住朝夕流轉的劫數。”
“你道心圓滿,無懈可擊,可你最珍愛的沈千億這一世可只是血肉凡胎,腹中孩兒更是新生稚魂,最是牽命、最是易碎!”
它不再急于沖破結界,反而收斂所有躁動氣息,將自身暗魂、戾氣、劫絲盡數壓縮,凝練為一縷細若塵埃的無形黑氣。
這縷黑氣不含半分煞氣,不驚天道巡查,不觸結界禁制,如同尋常虛空流嵐,無聲無息順著天地縫隙,緩緩朝著凡塵庭院飄去。
它不殺人,不作惡,不掀起驚天風浪。
它只做一件事——藏劫。
悄悄將無盡晦暗、零碎災厄,纏在這庭院的煙火氣息之中,纏在沈千億的身周,纏在尚未出世的孩童命數里。
溫水煮茶,慢火熬劫。
它要等,等瓜熟蒂落,等顧冥夜和沈千億的二胎的降生。
等到顧冥夜滿心歡喜迎接新生命,闔家圓滿之時,再驟然引爆所有暗藏的劫數。
它不要顧冥夜死,它要顧冥夜眼睜睜看著自己珍視的一切生出裂痕,。
它要顧冥夜看著自己守護的安穩布滿瘡痍,看著千年圓滿道心,被無盡牽掛與悔恨啃噬得千瘡百孔。
“你守你的紅塵道,我種我的滅道劫。”
“顧冥夜,我們慢慢耗。”
虛空深處,陰毒的低語消散無形。
那縷塵埃般的黑氣,已然跨越千里虛空,悄然落進和煦庭院,融入晚風落英之中,無聲無息,無跡可尋。
沈家院內,暮色漸濃,晚風溫柔。
顧冥夜靜靜听著孩子們的嬉鬧聲,指尖輕輕摩挲著沈千億溫熱的手背,眼底溫柔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沉凝與戒備。
他感受到了那縷悄然潛入的氣息。
太過微弱,太過隱蔽,不帶殺伐,不含戾氣,全然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邪魔進犯,反倒像是一縷寄生在光陰里的暗疾,無聲蟄伏,靜待發作之時。
他知曉畢方的心思。
這不死的傻鳥蟄伏萬年,早已褪去魯莽戾氣,只剩滿心陰毒隱忍,打算以最卑劣的方式,啃噬他的紅塵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