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娘讲得口干舌燥,给自己倒上一杯清香的茉莉花茶解渴。茶汤入喉,淮娘这才意识到,她舍本逐末了,她本是要当红娘的,一聊起桑天赐的事,发狠了、忘情了,把正事都忘了。
淮娘的话刚要从嘴边说出,突然,雅间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声响,噼里啪啦的动静像是酒楼内的花瓶碎裂的声音。
淮娘手中的茉莉花茶从茶杯中晃出,温热的茶水滴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淮娘眉头拧在一起,“少城主,我先去看看,你慢吃。”
她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她的地盘上撒野。
淮娘出了雅间就见桑安正把酒楼大堂里,自己费劲心力买来的那些大花瓶一个接着一个地摔破。
“把我们家公子交出来,你们到底把我们家公子藏哪里了?”
“要钱是吧,要多少钱都行,你们开个价吧。”
“……”
桑安是桑天赐从南府桑家带来的书童,两人自幼一起长大。桑安嘴甜腿勤,桑天赐已经习惯桑安伺候左右了,哪怕回到主城陆家他也是带着桑安一同回去的,桑安也算是跟对了主子过上了好日子了。
只是,主子遭逢劫难,他做下人的也跟着一起辗转回到了南府。
淮娘脸上挂着不悦,“住手!”
“怎么回事?”
酒楼的帮工跟着淮娘一同从二楼的楼梯走下来,趴在她的耳边说清楚眼下的来龙去脉。
桑天赐本来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公子哥。平日里对很多用的东西都十分的挑剔,只要不合他的心意,就会大发雷霆。
这次不知怎的心血来潮突然就想要作画。
桑安帮他在店里面要的宣纸,他嫌弃都是带着毛边的,这一点都不顺手,桑安只得跑出去到之前他用过的铺子里面去给他买撒着碎金的带着香味的宣纸。
桑安其实还是挺愿意跑腿的,他们家公子虽然不好伺候,但出手确实是大方。他每一次跑腿都能捞到不少的银钱,他们家公子也不管他要都变成了他跑腿的小费,因此他平日里的生活也过得比任何一个下人都要好。
可是等桑安抱着撒上碎金带着香味的宣纸回来时,却没有在他们入住的房间里面发现桑天赐,桑安还在房间里面发现了一滩血迹,当时就觉得是人绑架了他们家公子,为的就是索要赎金。
淮娘觉得也不能只凭一摊血迹,就说明是有人绑架了桑天赐,“你冷静一点,一会你把店里弄坏的这些花瓶是要让你们家公子照价赔偿的。们家公子都是这么大个人了,他难道没有些自己的想法吗?他就不可能是出去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家公子若是出门,一定是要有我陪在左右的。”桑安特别肯定地说道。
淮娘身边的酒楼帮工同样摇了摇头。
桑天赐这人平时的排场挺大的,他自诩是万众瞩目的存在,每一次出门都弄得声势浩大,仿佛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所有人的存在都是为了衬托他这个主角,所有人都必须注意到他。
他已经询问过店里面所有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桑天赐独自出门。
那就说明人还在店里面!
而把人藏在店里面,商家的嫌疑是最大的。肯定是他们太过招摇,这几日漏了财,店铺的人想要趁火打劫。
桑安不在乎给钱,无论是陆家还是桑家,都能拿出大笔大笔的银钱,他在乎的只是桑天赐的平安。
失踪案也算案件!
淮娘当即让店里面的帮工跑到衙门去将这件事情报案。江珩应很快就会赶过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李凌姝也无法继续坐在雅间怀着闲情逸致吃玉笙做的餐食,她伴着外面的争吵声走出雅间,下到大堂来。
“少城主,你怎么下来了?别让他伤了你…”玉笙上前要护住李凌姝。
他怕桑安跟疯子一样,随便乱扔店内的瓷器,到时候再伤了李凌姝就不好了。玉笙虽说对李凌姝已经没有男女之情,但他从心里还是感激李凌姝,某种程度上还把她当成自己的主人。
他一定要保护好少城主的安危。
“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桑安放下手中的花瓶,突然像疯了一样朝着某个方向奔过来,“是不是我家少爷这几日让你做的那些餐食,你感到为难了?你是不是认为我们家少爷在刁难你,所以你把我们家少爷给打晕,把我们家少爷给藏起来了?”
桑安揪着玉笙的衣领,眼睛狠毒地看着他。
“我没有,你快点放开。我今日都没有见过你家少爷。”
玉笙的解释桑安完全听不进去,他现在已经失了心智,只要能抓到一点救命的稻草。他就像疯狗一样扑上去,“一定是你,一定就是你!就算我们家少爷再怎么为难你,他不是也是给了你赏钱吗?”
桑安的另一只手指着红豆姑娘的方向,“那是你的姘头对吧!一个在9楼打下手的奴婢头上能带那么好的簪子,还不是用我们家少爷赏给你们两个的钱去买的,既然收了钱,为什么还要绑架我们家少爷?”
现场乱作一团。
好在,江珩接到报案后听说李凌姝在现场直接骑马来到临江酒楼,很快就到了。
“衙门报案!”
看到衙门的人,桑安才多少恢复些理智,他来到江珩身边巴巴的讲述这一系列的过程,拜托衙门的县令大人一定要找到他们家的少爷。
要找到他们家少爷,桑家愿意拿出很多金银来感谢,如果日后县令大人要高升的话,陆家那边肯定也会提携的。句句不提尊贵,却句句显示出他们家少爷尊贵的身份。
江珩和李凌姝两人于是起身,一眼望去后便上楼,按照桑安的指引来到桑天赐平日里下榻的房间。
李凌姝率先看见桑安提到的那一滩血渍,她蹲下身,隔着一段距离嗅了嗅,这没有任何的异味,带着铁锈的血腥气,但一时还分不清是人血还是什么动物的血。
江珩仔细检查,发现房间内并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桌椅板凳也都在他原来的地方摆得端正。过屏风走到床榻的方向,床上的丝绸被褥微微散乱,没有叠整齐,但看起来只像是有人起身后随手掀开的模样,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房间内的窗子也都紧闭着,现在入了冬,每一扇木窗都被窗栓栓得严严实实的,防止外面的寒风涌进来。
乍一看这里并不像是有人被绑架过的地方。
“真是奇怪了!”淮娘作为临江酒楼的老板,和众人一同进入房间内检查,“房门原本是锁上的,窗子也是锁上的,没有人见着公子哥从酒楼里面走出去,这人难道还凭空蒸发了不成?”
玉笙也一并跟了进来,他蹲在地上看着那一摊血迹。
“少城主县令大人,我在后厨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工。我能认出来这地上的不是人血,而是鸡血。”
有一个帮工跟在玉笙身后附和着,“对对,今天这公子哥说他要作画,好像就要画什么大公鸡,特地让我们酒楼后厨的人给他拿一只大公鸡过去,还是我给他拿过去的呢?大公鸡的腿和鸡的翅都是我帮他绑上的,他还真大方。转手就给了我一锭碎银子呢。”
“既然没人看见他走出去,依着少爷的性子,又不可能偷偷摸摸地溜出去。那就说明人肯定还在酒楼之内。”江珩肯定地说道。
可现在人失踪,毕竟不能定性,究竟是案件还是个乌龙。
衙门的人没办法大摇大摆地搜索每一个住客的房间。
江珩让跟来的衙役同酒楼的人先将酒楼的大厅、后厨以及柴房、杂物间等巡视一圈,看是否能够发现桑天赐的身影。
桑安和剩下的衙役先询问每一个房间的住户,在争取这些住户的同意后再进屋检查。
时间虽然慢了些,但还算是合理合法。
桑安被江珩的身份压制着,也不敢反问什么,只得跟着衙役一间一间地询问,一间一间地寻找桑天赐的身影。
酒楼的后厨柴房,杂物间等只有酒楼内部人能进入的地方,并没有发现桑天赐的身影,现在检查的这些房间里也都没有发现桑天赐的身影。
眼下只剩下几间房间的主人外出,尚未回到酒楼下榻,只得等他们回来后再一一探查。
李凌姝总觉得这也太奇怪了。
能带走他的应只有两拨人,第一波就是图钱,若是图钱现在就应该已经找上桑安管他们要钱了,另一波就是榜下捉婿的徐将军父女,可若真是他们,酒楼的人,也不应该毫无察觉才对。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冬日的天也渐渐暗下去,酒楼的住客渐渐回到酒楼内。
每一位住客的房间都排查过了,现在只剩下住在桑天赐隔壁房间的住户没有排查过了。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踏进临江酒楼的门槛。
这二人正是桑天赐隔壁房间的住户。
还不等江珩的人上前询问住户,桑安直接跑到那住户的面前,啐了他一口唾沫,开口道,“原来是你们,我们家公子就是被你们绑走了,对吧?